沁血白梨 他就站在那兒,等一個人出現……(1 / 2)

沁血白梨 柚輕 4261 字 11個月前

春末夏初是淅汀最如詩如畫的時候,垂楊映水,花舞如雪。春天最後一場雨下完後,整個淅汀像籠罩了一層霧,煙波浩渺如仙境。

時常有人說這個時節的淅汀說不準住了神仙。

住著神仙是假的,不過有的神仙路過淅汀時會停下來待幾個時辰,看看煙火人間。

而這些會在淅汀停留片刻的神仙裡,來淅汀最勤的要數文璟仙君了。

文璟仙君第一次來淅汀時是幫君上尋一隻偷跑下凡的白鹿,那時煙柳弄晴,淅汀美得讓人晃神。

他一眼就記住了這個地方。

文璟仙君平日裡忙得腳不沾地,下凡間亦多數是為了公事,沒有閒暇時間能躲懶。

因公事來淅汀其實不多,文璟仙君常常是繞路繞來淅汀。

他偏愛淅汀不過是因為春末夏初時,這裡最像他的霧棲榭。

卻比霧棲榭多了些生氣。

一個人的霧棲榭,實在冷清。

文璟喜愛高樹繁花,他隱了身形,每每都停在一戶人家的朱牆上。

即便他不隱去身形,這滿樹的梨花亦能將他掩得嚴嚴實實。

這戶人家似乎更喜梅花,不過眼下實非梅花花期,文璟瞧著前院滿院子的梅花隻有殘敗的幾朵了。

倒是這看起來無人打理的梨樹開得正盛。

文璟在牆頭坐到日落西山,也沒見到一個人來偏院,仿佛偏院不是自家的。

他伸手接住飄落的幾片花瓣,踩著餘暉回了霧棲榭。

文璟若是回頭,就能看到江家小公子推開了偏院的門。

***

江家是百年世家,大齊建國之初江家高祖便受封定北侯,爵位世襲。

小公子年歲尚輕,在淅汀卻是人人豔羨。家境好、人也聰明,來家裡的官員無一不誇讚兩句。

小公子麵上笑著接下,心裡卻想這些話有幾句是真,幾句是奉承父親的假話。

聽得多了他就不愛在正廳待了,常常找了理由回房。

若說去溫書,官員又能順著誇兩句定北侯教子有方。

小公子瞧著這些人似乎隻會說這一句話。

所以他總說自己身體不適。

然後他發現那些人好像隻會說一句保重身體。

久而久之,外邊兒就開始傳江家小公子體弱多病。更有甚者說小公子已經病得連路都走不了了,就是提筆的勁兒都拿不出了。

小公子那時候正在跑馬場騎射,聽到這句話時他正挽著弓,手裡的箭險些脫落,“啊?”

同行的好友已經趴在馬背上笑得停不下來。

“阿言,我可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好友努力平複著笑意,“他們若是看到你現下正彎弓盤馬,會不會覺得見著鬼了?“

江未言瞥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話。他拉滿弓將箭射出,隻聽“砰”的一聲,正中靶心。

江未言把弓拋給小廝,翻身下馬,“不過是先前在府上躲人時說的假話,竟能傳成這樣。”

好友卸下護臂,小跳著一把勾住江未言的脖子,險些把人勾到地上。

“鬱明輝!”

鬱明輝又把人勾了回來,“這時候倒是弱不禁風了。”

“……”

“不過你這張臉吧……”鬱明輝掰過他的臉仔細打量,“生得確實嬌弱。”

“……你會不會說話?”江未言拍開他的手,回亭下坐著休憩。

鬱明輝說得其實也沒什麼錯,江未言生得像他母親,給人的感覺就是文雅謙和,溫潤如玉。

芝蘭玉樹的公子哥,在皇城腳下的淅汀並不少見。

百姓更注意江未言不過是因為他是定北侯的兒子。

也因為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他做事總不能隨心所欲。

為此江家的偏院便成了他常去的地方。

今日也和往常一樣,他被父親喊去正廳見了幾位叔伯。他和叔伯們實在沒什麼話講,應了幾句話後就離開了。

他推開偏院的門時,第一眼總是看向院裡的梨花樹。

隻是今日他突然恍惚了一下,他好像看到了一道人影消失在了暮色殘陽下。

“真的有神仙嗎?”

江未言眨了眨眼,再看過去時,隻看見了遠處的幾隻鴻雁。

***

文璟再一次到淅汀是三年後了,這次他來得晚,他愛的梨花已經落得差不多了。

夜色已深,淅汀格外安靜。

文璟站在江家府外,十裡長街隻有他一人。

皇帝下令誅江氏九族,無人敢出現在街上。

他不知這幾年發生了什麼,為何高門大戶的江家會落得如此下場。

他聽到府裡傳來陣陣哭喊聲、刀劍相碰的聲音、劃過肉身的聲音……

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了,他總會想出手幫一把。

文璟仙君執掌人間命運,隻需動動手指便可更改萬人命運。

但他的一次更改都會引發一連串的反應,終有一天人間會失衡,或許到最後連他都控製不住。

他不可能幫得了所有人。

除了維護人間的平衡,他什麼都不能做。

直至醜時,府內不再有聲響,禦林軍帶著濃鬱的血腥味走出,身後燃起了猩紅火光。

待烈火不再焚燒後,文璟踩著滿地鮮血和灰燼走了進去。

他看見一院子的亡魂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