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未言不逗他了,他起身看了看月亮,說:“南邊方位,該收魂了。”
說完他想起百裡桉不熟悉南北方位,便側過頭問他:“知道南邊在哪邊嗎?”
“……”百裡桉無言了片刻,抬手甩出一道黑霧,“小黑,南邊在哪兒?”
黑霧聽懂了他的話,飄到了百裡桉右邊。
百裡桉循著黑霧轉過身,正好撞進了江未言懷裡。
江未言笑了一聲,“怎麼還往人身上湊呢?”
“……抱歉。”百裡桉退後兩步,躍下屋簷,到南邊站定。
亡魂見著他們似乎很欣喜,“是來帶我走的嗎?快點快點,我聽得快死了……不對哦,我本來就死了……”
百裡桉打開“已故瓶”,指尖一轉後手掌一揮,亡魂便被收進了瓶中。
“祛汙穢……”道士還在碎碎念。
他正準備收起瓷瓶,忽然被江未言抱住了。
隨後他聽到江未言悶哼了一聲。
道士有幾分能耐,作法竟不是糊弄人的。方才拂塵一掃,法術確確實實能傷人。
百裡桉的注意力都在瓷瓶上,加上他本身並沒有多少修為,那一道法術下去,必定傷得嚴重。
不過對江未言來說就不是什麼大問題了,最多流點血,沒兩日就能好。
但當他看到百裡桉焦急的神情時,他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江未言,你怎麼樣了?”百裡桉看到他背後的衣服有血洇出,慌張道,“流血了,怎麼辦?”
“真疼啊……”江未言感受著如蚊子叮咬的痛感,擰巴著臉開始胡說八道,“這道士下手再重點我能直接魂飛魄散。”
百裡桉皺眉拍了他一下,“閉嘴!”
“我都這樣了你還打我?”江未言捂著心口,往前倒到百裡桉身上,“哎喲,沒力氣了。”
百裡桉扶住他,連忙甩出黑霧,“走,回酆都。”
江未言被他半扶半抱地帶回十殿臥房裡,他趴在床上,看百裡桉在那來回踱步。
“這要怎麼治?需要我找其他人來嗎?”
江未言看他為了自己著急的樣子,心下一陣歡喜,他指了指書架旁的櫃子,“那裡邊有盒膏藥,抹點膏藥就行了。”
其實就這點傷口,不用上藥也能好。
但他瞧著百裡桉似乎有幾分愧疚,想了想還是哄哄他吧。
百裡桉找到膏藥,遞給他。
“?”江未言看著眼前的膏藥盒子,又看向百裡桉,然後指著自己的背,“你覺得我能自己上藥嗎?”
“……”好像不能。
“那我幫你。”百裡桉坐到床邊,手已經搭上江未言的衣服領口,手指忽然一頓。
江未言見他麵色猶豫,坐起身自己將上衣脫掉,然後趴回去,“上藥吧。”
“哦。”百裡桉用乾淨的帕子擦掉血,指尖挖了一點膏藥塗上傷口上,輕輕地抹開。
那傷口很長,從右肩肩胛骨延到左腰,看著就疼。他見江未言有點顫抖,體貼道:“你要是疼你就喊出來吧,我不笑你。”
江未言忍住笑,故意哀嚎幾聲,“小祖宗,輕點。”
“對不起。”百裡桉放輕動作,一點一點仔細地給江未言上完藥。
因著這一次的恩,百裡桉對江未言可謂是百依百順。
江未言說這藥要抹十次,他便每日都來幫他上藥,一直到傷好全。
江未言想去院裡看花,他也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去院裡。
按照人間的算法,現在已經是深秋了,但酆都沒有四季之分,所有滿院子的花依舊開得嬌豔欲滴。
百裡桉第一眼看到那片爬滿半麵紅牆的雪山月季就挪不開眼。
以至於之後他回回經過十殿,都會趴在牆頭多看幾眼。
江未言“養傷”的這段時間,是他們認識以來第一次和和氣氣坐下來好好聊天。
幾日的時間,百裡桉發現這位十殿下,人其實挺好的。
***
冬至那天,恰好是百裡桉任職酆都十一殿下的第一天。
他如願地拿到了往生簿,雖然他不記得究竟要找誰,但總歸是有點頭緒了。
他的府邸離十殿很近,於是乎江未言總愛往他府裡來。
尤其是他栽花的時候,江未言仗著自己種了滿院子的花,大言不慚說酆都沒有人比他更懂栽花,強行留在十一殿幫百裡桉種花。
待花都種完後,江未言又說要來看看花的長勢如何。
花開後他又來折花。
百裡桉發現這人總有用不完的理由。
於是他也去十殿折他的花。
那半牆月季他覬覦很久了。
那天的落日很柔和,碎金般灑在雪山月季上。百裡桉站在花牆前,湊得很近,細細地挑選最好看的一朵。
江未言回府後就看到這樣的場景。
他放輕腳步走到百裡桉身後,百裡桉挑月季挑入神,一時沒發現身後站了人。
在他準備折下一朵時,江未言伸手點了一下他的耳朵。
“!”百裡桉一驚,猛地轉身,腳下踉蹌不穩向前跌去。
江未言伸手攬住他的腰,順勢倒下。
隨即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擦過嘴角。
百裡桉倒在他身上,下巴抵著江未言的肩膀。
他扭過頭,恰好江未言也側頭看他,他的嘴唇又一次碰到了江未言的嘴唇。
一瞬間兩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心跳聲疊在一起,振聾發聵。
百裡桉先反應過來,連忙撐著地起身,理了理衣袍,花都不折了,準備逃走。
江未言攔住他,“十一,我白白被你親了一下,你這就想跑了?不給個解釋?”
“抱歉,不小心的,就忘了吧。”百裡桉抬手扶額。
“那我不是虧了?”江未言勾起嘴角,步步緊逼,“總得討回來吧?”
“啊?”
江未言用拇指擦了一下百裡桉的嘴角,隨後低頭吻了下來。
百裡桉瞪大眼睛,怔住了。
而江未言吻得逐漸用力,百裡桉不自覺閉上眼,腦中混亂一片,被親得連連後退。
他的身體碰到了月季,他怕壓壞了月季,嘴唇稍稍退開些,啞聲道:“花……”
江未言撩開眼皮抬眼看了看他身後的月季,知道百裡桉心疼這些花。
於是他攬住百裡桉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裡帶,繼續細細密密地吻著。
唇舌糾纏,百裡桉被親得險些喘不過氣來,酥麻感順著脊椎慢慢爬起。
一陣清風吹過百裡桉的眼瞼,吹得發癢,百裡桉倏然驚醒。
他推開了江未言。
百裡桉低喘著,對上江未言的視線,“討回來了?”
江未言看著他,沒有說話。
“告辭。”百裡桉腳步匆匆,離開了後院。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遠處的天空泛著酡色。
那一晚,誰都沒有睡著。
他們不知道怎麼定義這個吻。
於是他們誰都不再提這個吻。
——全文完。——
2022.05.16 春末
柚輕
於霧棲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