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為君故 江未言忽然覺得,他……(1 / 2)

沁血白梨 柚輕 6097 字 11個月前

百裡桉進酆都的第五百年,第一次見到了十殿下江未言。

那天應該是夏末秋初,他在孟婆那裡喝完了涼水荔枝膏。孟婆在熬湯,他就坐在一旁看書。

百裡桉嗅到一絲苦味,從書冊中抬起頭,問:“婆婆,今日的湯為何聞著比昨日的苦?”

孟婆往湯裡加著藥材,“今晚小十帶來的亡魂,生前都過得太苦了。這湯混著他們的記憶,也就苦了些。”

“十殿下怎麼總會收到命苦的亡魂?不過今晚不由黑白無常代勞送亡魂入輪回了嗎?”

百裡桉在酆都這麼久了,卻從來沒見過江未言。他偶爾會聽到忘川和奈何在議論十殿下今天牽了多少亡魂、今天在院子裡栽了什麼花……

他總是在一旁聽著,覺得這位十殿下似乎很神秘。

孟婆:“許是今日空閒,便自己牽亡魂來了吧。”

百裡桉不甚在意,點點頭,繼續看書去了。

入夜後的奈何橋頭總是透著一股濃濃的寒意,彼岸花開得殷紅如血,霧氣繚繞在橋上,橋的儘頭是百裡桉。

他提了一盞引路燈,燈火明明滅滅,沒有亮得晃眼,看著倒像是給他籠上一層淡金的霧。

子時一過,百裡桉就看到有人出現在橋上,天色昏暗,再隔著薄霧,隻能依稀辨出身形。

百裡桉抬手拂掉眼前的薄霧,其實並沒有多大作用,但他覺得看得更清晰了。

他望著那個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明明身後還跟了一眾亡魂,可他的眼中似乎隻有一人。

心臟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他出神了一會兒。

以至於當江未言已經站在他麵前時,他還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江未言在百裡桉眼前打了個響指,“小公子?”

百裡桉回過神來,眨了下眼睛,“什麼?”

“來接我?”江未言看著他手上的引路燈,笑著問道,“怎麼今天不是奈何在這兒等我?”

百裡桉正了正神色,“他有事,我替他。”

“這樣啊。”江未言道,“那走吧,小公子。”

百裡桉將他們帶至孟婆處。

彼岸在一旁幫孟婆盛孟婆湯,見著江未言後喊了一聲“十殿下”。

百裡桉才反應過來,原來這人就是酆都的十殿下──江未言。

他不自覺地總往江未言身上瞥,後者感受到灼熱的目光,回過頭,極快地捕捉到百裡桉移開眼神的模樣。

江未言看到百裡桉搓了搓鼻尖,轉身往彼岸花叢裡走去,然後背對著他蹲下,整個人幾乎埋進了花裡。

倒像是花叢裡生出了一顆小白蘑菇。

江未言沒忍住笑了一聲。

所有亡魂都已經送入輪回,江未言提著已經熄滅的靈柩燈準備離開,忽然停下了腳步。他望了一眼彼岸花簇,調轉腳步走了過去。

江未言彎腰,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百裡桉的耳朵,偏頭笑著問他:“怎麼一個人蹲在這兒?”

百裡桉一驚,扭過頭抬眼看他,沒有說話。

“你不送我出去嗎?”江未言又說道。

百裡桉回想了之前其他幾位殿下似乎都是自己回去的,他不解地問:“我需要送你出去嗎?”

江未言也蹲下來,手臂搭在膝上,平視著他,“你不需要嗎?”

“奈何沒跟我說過。”

“你從奈何橋尾把我引過來,不用負責帶我出去嗎?我不識路。”

“……”

百裡桉覺得這人就是在沒事找事。

他起身給江未言指路,“往東一直走就是奈何橋了,十殿下可彆告訴我你到了奈何橋還不識路?”

“唉。”江未言歎了一口氣,伸手扯住百裡桉的袖子想借力起身。

百裡桉下意識的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使勁將他拉起。

他突然反應過來,迅速撒開了手,往後撤了幾步。

“?”江未言皺著眉,問道,“我是什麼洪水猛獸嗎?碰一下恨不得跳開十米外?”

“怎會?”百裡桉扯起一個笑,心想這人怎麼還不走?

“我走了。”江未言仿佛是聽到了他的心聲,提起靈柩燈轉身就走。

幾秒中後百裡桉覺得自己太天真了。

他看到江未言走出幾步後又回頭,“真的不送嗎?”

“……”

沒等到百裡桉的回複,他又繼續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回頭,“真的不送嗎?”

百裡桉深吸一口氣,攥著拳頭,咬牙切齒道:“我送。”

江未言得逞地笑了。

這段路不長,百裡桉有意走快些,偏偏江未言在後麵慢慢踱步。他走著走著就要停下來等一等。

待江未言跟上後他抬腳準備走,又被江未言拉住衣袖。他說:“小公子,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百裡桉垂眸看了眼他的手,繼而抬眼看他,應道:“複姓百裡,單名桉。”

“百、裡、桉。”江未言念著他的名字,笑道,“記住了。”

他鬆開手往前走著。

兩人安靜地一路走到奈何橋上,江未言突然停下轉身麵向百裡桉,問:“下次你還來接我嗎?”

“嗯?”百裡桉沒明白。

“我的意思是,以後我帶亡魂來奈何橋畔,都由你來接我,可以嗎?”

百裡桉看著他,眼眸中映有點點星光,“為什麼?”

橋下是忘川水流淌的細微聲音,沿路的引魂燈不似先前那般明亮,映得人五官輪廓都模糊了起來。

江未言忽然覺得,他應當是見過眼前這個人的。

不止一次,應該是時時刻刻都見著的。

心跳是不會騙人的。

“因為我好像喜歡你了,所以想多見見你。”

百裡桉愣在了原地,“你說什麼?”

江未言:“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這好像是我八百年來,第一次動心。”

“可我和十殿下才第一次見……”百裡桉覺得極其不可思議。

“哪裡的規矩說第一次見麵就不能喜歡?”

“……我這兒的規矩。”

“行,那你這兒的規矩是第幾次見你才可以喜歡你?”他湊近百裡桉,低聲笑了,“我一次次數著。”

“……”百裡桉扭頭就跑,“十殿下慢走,不送。”

江未言看著他慌亂的背影,覺得真可愛啊。

心跳好像又快了。

***

那一日過後,百裡桉覺得自己見到江未言的次數明顯增多了。

他沒有理會江未言說的,每次都去接他,但奈何有事時他還是會替一下。因此他會聽到江未言在數他有多少次沒有來接自己。

不過江未言沒有再說過“喜歡他”這種話,久而久之,百裡桉就當他那天是腦子不好,說了胡話。

真正改變他們不溫不熱的關係的,是三百年後的霜降那天。

那天百裡桉被江未言帶著一起去凡間收魂。

這是他入酆都的幾百年裡,第一次回到凡間。

在酆都的時間久了,已經忘記凡間是這樣的景色。每一處地方,都比酆都多了一分煙火氣。

他跟著江未言輾轉了幾個地方,江未言教他如何收魂,他認真地學了。

最後一次他們落在了揚州。

亡魂是揚州一大戶人家的兒子,為了讓兒子的輪回路走得好些,他父親專門找了道士來給他超度送行。

江未言和百裡桉隱了身形坐在屋簷上。

嗩呐鑼鼓一陣響,聽得百裡桉耳朵疼。

他看到那位公子的魂魄飄在半空中,一臉木訥地看著道士作法,可能不知道為何自己死後還要受如此折磨。

道士作法若是有用,還要酆都做什麼。

百裡桉看著開始跳大神的道士,嘴角不受控製地抖了抖。他用手肘杵了杵江未言,低聲問:“我引渡亡魂時,沒這樣吧?”

江未言忍著笑意:“沒,你動作比他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