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棄婦,傻子,瞎子(2 / 2)

一開始,張文滿心裡眼裡都是她,對她也好,公婆雖然不太滿意她,因著她脾氣軟和,又得兒子喜歡,倒也沒有對她怎麼樣,日子還算過得去。

慢慢的深入接觸張家人,聞溪發現這一家人都不好相與,公公眼中隻有科考,婆婆勢利跋扈,大嫂綿裡藏刀,二嫂心眼小又潑辣。

張文滿在縣裡的登科書院讀書,每月休沐一日,每三月大休五日,剛成婚那段時間他是常往家裡跑的,成婚第二年時,課業繁重,為著來年下場做準備,張文滿便極少回家了,夫妻倆離多聚少。

張老娘怕小兒媳把兒子的魂勾沒了不好好讀書,連行房事都要管著,還時常睡在兩人中間,防著媳婦盯著兒子,亥時初必須睡覺,寅時初必須起床讀書。

就這樣過了兩年,聞溪肚子才有了動靜,小夫妻間越發生疏,張文滿就是個三分鐘熱度的,還滿肚子的花花腸子,慣會哄女人歡心的,自聞溪有孕後便不常來家,一年裡回兩趟。

張文滿下場那年,聞溪生了個兒子,叫做張澤天,因著張文滿落榜,家裡沒有多開心,也因此張童生對兒子的要求愈發嚴格起來,而張文滿更不著家了。

夫妻倆就像陌生人一樣,婆婆時常刁難她,認為是她不吉利才害得兒子落榜,兩個嫂嫂隨著各自孩子長大,使錢的地方多了,不怎麼願意給小叔花錢了,又不敢衝著公婆去,便撿了聞溪這個軟柿子來捏,時常給她穿小鞋,找不痛快。

聞溪在張家的日子越過越艱難。

兒子張澤天三歲那年,張文滿如願以償,考中了童生,家裡高興之餘又嫌晦氣。

因為水井村裡開始有人說閒話,都說張童生家的小兒媳命格不好,在家克了老爹和兄長,嫁人了可夫家,那張文滿上一回下場本就該中的,就因為整日挨著聞溪落榜了,第二回遠離了聞溪,立馬就中了。

還有,張澤天三歲了還不會說話,出生時都沒哭,村裡人都說他是個傻兒。

農門子,一門雙童生,那是天大的榮耀,整日有人邀請張文滿出去喝酒,張文滿漸漸也飄了起來,開始瞧不上村裡的泥腿子,隻跟縣裡的幾個公子哥玩。

直到有一日,公婆莫名找了個由頭罵她不孝,還懷疑張澤天不是張家的種,要休了她家去。

張文滿再沒有當初的熱烈,滿臉冷漠的寫了休書,連著張澤天一同趕出了張家,聞溪隻得帶著兒子回娘家投奔眼瞎的聞老娘。

聞溪急火攻心,鬱鬱寡歡一病就是一個月,今天才是轉醒,沒人知道,此時的聞溪已經換了芯。

小壩河邊開始聚集了三三兩兩的婦人,或是淘米或是擇菜,嘴上也沒閒著。

其中一個穿著半新的紅色長裙小婦人朝聞溪的方向努了努嘴問道:“長生嬸子,這是誰家的小媳婦,好麵生,我怎麼的沒在村裡見過。”

一旁淘米的長生嬸子立時接了嘴,“劉強家的,你才嫁過來三個月,又回娘家住了對月,不認識也不奇怪,隔壁水井村張童生家的事兒你可曾聽說了?”

劉強家的驚呼,“怎的沒有,這方圓十裡還有誰不知道,莫非她就是被休回來的那個?”

長生嬸子點點頭,“可不是麼?要說聞溪這姑娘也是個命苦的,老爹和兄長早去了,老娘哭瞎了,家裡連個給她撐腰的都沒有,那頭是是不孝順公婆犯了七出才休,可裡頭真假誰知道,張家的還說那孩子不像張家的種,那眼睛明明就跟張家小三一模一樣。”

右邊那個穿著一身藍色衣衫的老婆子招呼眾人湊到一起,壓低了聲音道:“我這裡頭有個天大的消息,張家小三下個月要娶新媳婦了。”

眾人聞言兩眼放光,都嗅到了八卦的味道,齊齊催促道:“豆腐婆子,快些講來,快些講來,娶的哪家?”

豆腐婆子輕咳了好幾聲,裝模作樣故弄玄虛了好一陣,掃了一圈眾人渴望的神情,才滿意的開口道:”縣裡給我家供貨的老板前日說下個月初八到初十估計忙不過來,沒法給供豆腐,我和老頭子一聽不就著急了嘛,連忙問因頭,原來是縣裡一個大戶要嫁女兒,我再一打聽,嫁的是水井村的張童生,哎呦我滴個親娘,水井村還有幾個童生?“

“哎呦,這麼快就娶新媳婦了,這才休了一個。”

“還娶的是縣裡的姑娘,老天爺,這得多金貴?”

也有人渾不在意,“這又不是死了爹娘要守孝三年,休了再娶可不就是常有,張家小三模樣俊俏不說,人家還是童生,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熱著呢。”

豆腐娘子老神在在的聽著她們七嘴八舌的議論,等聲音逐漸小了才又開口說道:“這因頭啊,說出來能嚇死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