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今後(下) 不要催我回去,不跟……(2 / 2)

[狂飆]煙霞 不知歸鹿 5538 字 11個月前

本來是想要送小狗的,但他轉念一想,最重要的忠誠,他已經雙手奉上,如果一定要說的話,他想送給她自由。

像馬兒一樣,天高海闊都敢闖蕩的自由。

沒取什麼正式的名字,就叫小馬。

網絡上對民宿好評如潮,兩位店主是粗糙帥大叔和婉約派美女,院子有花有樹,有秋千架,還有一匹小馬駒可以打卡拍照,簡直是旅行住宿不二選擇。

唐小虎內心腹誹,幸好他們不知道他倆之前一個是刑滿釋放人員,一個是被包養的情婦。

旅遊淡季時比較清閒,她最近愛看美食視頻,刷了一陣子以後,決定研究著做點鮮花餅,把桌子搬到門前去,又強行磨蹭著唐小虎陪她一起。

玫瑰花他送過不少,烹飪還是頭一次。挑花瓣的過程讓唐小虎幾乎視覺疲勞,那股甜香味又格外衝鼻子。但真男人從不說不行,他任勞任怨地攪合著蜜糖,問:“你要做多少啊?”

她沒回答,眼神落在另一個女孩子身上。

那女孩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小麥色皮膚,長頭發梳一根粗粗的麻花辮垂在身後,穿綴了繡花片的土布短褂,工裝褲配到小腿的長軍靴,袖口卷起來,露出胳膊上幾道交錯的舊傷痕。

看打扮和模樣像本地人,但氣質又奇奇怪怪。

這個人駐足在那邊看了很久了。這倒沒什麼,本來把桌子擺出來也是為了讓人看的,吸引遊客,打個廣告。

但她沒在看鮮花餅,沒在看任何人,隻一個勁盯著唐小虎瞧。

唐小虎見她不回答,抬頭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這人誰啊?”他問。

“我以為你認識。”她說。

狐疑間,那個年輕女孩卻徑直走過來了。

唐小虎倏地嗅到了一種熟悉的味道,如同野生動物在叢林中總能辨認出同類,那是來自刀刃與血光之間危險的味道,他已經擺脫了很多年,而眼前這個人,卻仿佛還浸染其中。

他不由得肌肉繃緊,擺出防備的姿態。女孩很識相地在幾步之外站住了,說:“我隻是看見你,和我認識的一個人長得很像。”

口吻和嗓音都是冷冷淡淡的。

這是句很俗套的搭訕開場白,他們倆也經曆過不少,但眼前人絕不是來搭訕的,沒人會在做這種事的時候拉著個死人臉。

她因此相信對方隻是在陳述觀點,於是接了一句:“啊,是嗎?什麼人呀?”

女孩純黑的眼珠一錯不錯,“不共戴天的仇人。”

得,真會聊天。唐小虎麻木地想。

“如果他還能再活二十年,也許就長成你這樣子了。”女孩輕蔑地扯著嘴角,仿佛想笑,但力有不逮。

正好這時,街角處傳來喊聲:“阿姐,你在和誰說話?”

女孩轉頭,循聲走去,沒有打招呼,也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好奇怪的人。”她嘀嘀咕咕。

唐小虎最後瞭了一眼她步伐穩健的背影,感覺到那種陰雲一般的氣息隨著漸行漸遠,不動聲色說:“的確。”

花瓣餡料揉好以後還要醃製幾天,都收到壇子裡安置好。正是午後陽光最盛的時候,她看著天氣足夠暖和,於是紮了圍裙,拿上毛刷,打算去後院給小馬洗個澡。

倒也不是說什麼臟活累活都丟給老板娘乾的。隻是醫生建議她要多鍛煉,多活動,把心靈用更充實有意義的事填滿,會康複得快一些。

洗到一半寵物香波用完了,她沒找到備用的,於是到前麵去,想問唐小虎放在哪裡,結果震驚地看見他正在那寫寫畫畫。

世界名畫,《虎哥在學習》。

他坐在靠窗的茶座上,一手支額,眉頭微蹙,襯衫的袖管半挽起來,露出一截線條結實的小臂,正隨著筆頭晃動而時時繃緊。窗外的陽光溫柔斜入,他神色極為專注,如同匠人在完成自己此生最重要的作品。

過於認真的後果就是喪失了防備心,直到她輕悄悄走到跟前才發覺,兩個人各懷鬼胎,都嚇了一跳。

天崩地裂,唐小虎居然臉紅了。相識相戀快十二年,她第一次看見唐小虎從腦門頂紅到了脖子根。

莫名其妙地,她也心虛起來,“你、你在乾嘛?”

唐小虎搖頭,同樣結巴:“沒、沒有啊。”

信你才有鬼。她向他身後藏著的紙頁瞄了一眼,看見一片花團錦簇,燙金鑲邊,他的字跡在上頭寥寥幾行。

忽地福至心靈,她睜大了眼睛,脫口而出:“你不會是在給我寫情書吧?”

看他這幅樣子就是了。

於是久違地,她的臉也通紅起來,好像初次見麵時一口乾了一杯火焰龍舌蘭,醉醺醺地悸動著,蝴蝶撲閃著翅膀,要沒頭沒腦地衝出心臟。

過了好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舌頭:“那個,小馬的香波沒了,你去找一下。”

“哦,哦。”唐小虎答應著,此地無銀地將紙頁倒扣下去,又用杯子壓住,然後低頭去儲物間。

走了兩步,他忽然感覺有些不對,急一回頭,果然看見她正悶聲乾壞事,小心翼翼地從杯子底下把那張紙抽出來。

唐小虎頭皮一陣發麻,轉身想回來奪。但是沒來得及,她爆發出一陣詭計得逞的大笑,舉著那張紙靈活地躲閃跑開,還見縫插針地念:“嗯……‘不要催我回去,不跟隨你。’——”

隻一句就停了,她任由紙張被抽走,狐疑地問:“這是你自己寫的嗎?”

唐小虎故作鎮定,摸了摸鼻子,“咳,這和我想表達的感情是一樣的,也可以吧。”

她心裡樂極了,還是佯裝氣鼓鼓,“你這屬於抄襲,心不誠!”

唐小虎可聽不得這話,連忙自證清白,“後麵還有,有我自己寫的,隻是還沒到那……”

“那你寫給我看看。”

“……老婆,咱們事有輕重緩急好不好,香波你還要不要了啊?”

……

不要催我回去,不跟隨你。

你往哪裡去,我也往那裡去;

你在哪裡住宿,我也在那裡住宿;

你的國就是我的國,你的神就是我的神。

你在哪裡死,我也在那裡死,

也葬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