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兩個人也沒衝動到直接把民政局搬過來。
其中原因,主要是想養養唐小虎的頭發,要不這樣子實在太凶狠了,拍了照很難以後給孩子看。
八年都能硬熬過來的兩個人,耐心出奇地好。結婚啊,對他倆而言,一輩子就一次的大事,鄭重準備一下怎麼了?
在這幾個月裡,他們也開始預備著搬離京海了。唐小虎不懷疑她的抗壓能力,隻是有些壓力本就沒必要扛,他心疼她因為自己的過錯而被一再戳脊梁骨。
她對此沒有意見,留在京海隻是為了等唐小虎,現在人等到了,要離開她也沒什麼留戀。
書店地段不錯,客源穩定,想出手很容易,存貨則半打折半贈送。她在學生中間人緣還是挺好的,是以一貼出搬家清倉的廣告,大家都表達了不舍。
但能收到情書他是沒想到的。不單是那天見到的男孩,還有其他人,甚至有打扮中性的女孩子。唐小虎看著小女朋友笑容可掬地跟他們說話,隻感覺頭皮發炸。
待人走後,他不動聲色地湊過去,把信封抽走。
她歪頭看他。
“咳,替你把把關。”唐小虎張口就來,“內容安全的話,我會再還給你的。”
說得像恐嚇信一樣。
她扁嘴,也跟著要價:“光還不行啊,得連本帶利。”
“小虎哥哥,”她半是揶揄地湊上去,“你也給我寫一封,我就不在乎彆人的情書了。”
離開京海前,他們一起去給唐小龍上了墳,唐小虎入獄後,是她給哥哥立的碑,就葬在母親的身邊。
這一生的顛沛流離,最終歸於塵土,歸於媽媽的懷抱。
唐小虎在香燭上燃著一把紙錢,笑著說:“哥,我改好了,聽你的話,好好活著。這是你弟妹,你見過的,我們會踏實過日子,你和媽都放心吧。”
她很認真地對著墓碑上兩個人的照片點頭,暗暗握住了唐小虎很溫暖寬大的手。
落腳處起初想去勃北,跟黃瑤離得近些,也好互相照應,但很快被拒絕。黃瑤在電話裡再三告誡:“這邊的天氣實在是太乾了!太乾了!太乾了!彆來,我能勸一個算一個。”
思來想去,最終決定去雲南。這是唐小虎選的,他想那邊風景好,美食多,離京海也夠遠,適合養病,也適合重新開始,而且氣候宜人,四季如春,他可以給她買好多條花裙子,每天不重樣地穿。
在雲南當然是要開民宿了,她這些年攢下了不少積蓄,提前飛過去兩趟把店鋪選好,安排裝修,剩下就是把能帶的東西拉過去。出發那天,她打扮得像要出門旅行,興高采烈地在車前確認:“證件,有了;行李,有了;相機,有了;充足的體力,有了;乾活的老板,有了;收錢的老板娘,有了!”
她坐在副駕駛上,趴在窗邊看飛馳著後退的景色,長發被風吹起來。唐小虎開車時用餘光瞥見,覺得她可愛鮮活極了。
要上高速,一處處曾經留過深刻記憶的地點掠過眼前。從那座寺廟前經過時,他問還要不要去還個願。
“不要。我現在信基督了,不需要去拜拜。”
唐小虎很詫異,“信仰是可以換的嗎?”
“為什麼不可以?”她抿嘴巴,語氣很酸地念叨,“反正不信這個了。我許了那麼多願望,那麼虔誠,一個也沒實現。”
唐小虎想起她這些年的孤獨和失落,又不知該如何說出口,隻揉了揉她的腦袋。
而後又路過舊廠街。自從拆遷以後,她也很久沒來過這裡了,隻能從車裡隱約瞧見街頭裝潢得新鮮而陌生。
“想去看看嗎?”這次是她詢問原住民的意見。
唐小虎微笑著遙望了一眼,也搖搖頭,“不用。京海留給我最好的回憶,已經帶在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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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穩腳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把“字據”給立了。
沒打算辦酒席。本來也想走個形式的,但互相盤了一下,發現能請到的親朋好友隻有黃瑤一個人——高啟蘭帶著高曉晨在非洲,就算百忙中回來,也是一共五個人,在一起吃頓飯,他們圖什麼?
所以一切從簡。
那是一個晴天,稍有微風,兩個人好好吃了頓早飯,做了發型,回來認真搭配衣服。
她化妝的時候,唐小虎就去民宿後院把雜草拔了拔,心裡規劃著這一片可以種點什麼花,那邊可以紮個秋千架子,養個寵物也好,養什麼呢?
想的時候,她在裡屋喊人:“小虎,來一下。”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把稱呼就改掉了。從拘謹的“虎哥”到故作聲勢的“唐小虎”,到自然而然的“小虎”,聽起來更像兩口子,更像情投意合的一對。
他心裡欣慰之餘,又有些小得意,應著聲到她身邊去。
“給你把眉毛畫一下吧?”她舉著眉筆,“太淡了拍照不好看。”
她坐在梳妝台前,唐小虎為了方便就半跪蹲下,仰著頭去湊近她。
剃乾淨胡須的乾爽下頜捧在手裡,她覺得自己麵前好像是一隻溫馴無害的大狗狗,尾巴正在搖啊搖個不停,就順手在他下巴頦底下輕撓了一把。
唐小虎當然不認為自己是狗,於是頂著畫到一半的眉毛,露出了成熟比格犬拉拉著大臉的表情,笑得她連捏了兩把大腿才憋住。
畫完眉毛,又貼了雙眼皮貼。唐小虎很倔強地提出意見:“貼這玩意乾嘛,我有雙眼皮的。”
“知道你有,貼完了更對稱嘛。”
“哦。”他說,“那你能不能想辦法把我臉上的坑填一填?”
“……你有點強人所難了。”
因為不是什麼特意挑的良辰吉日,民政局沒什麼人,工作人員很和氣,拍照的時候讓他們湊近些,頭互相挨著,“新郎彆板著臉,笑一下。”
天生嘴角下垂的唐小虎感到很苦惱,“已經在笑了。”
然後去交表格。窗口的工作人員看了看登記表,突然笑了:“你們是情侶名啊,真有緣分。”
唐小虎腦袋上頂一堆問號,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她的名字哪裡搭上自己了,摸過身份證一看,赫然三個字:唐小蝶。看起來果然像是一家子。
他張口結舌,而她風輕雲淡地解釋了一下:“你進去以後我就到公安局把名字改了,做好兩手準備。你要還愛我,我們就把你追到手;你不愛我,我就名義上當你的妹妹,和你生活在一起,然後徐徐圖之,把你追到手。”
唐小虎即使已經見過她懟天懟地了,也是沒想清楚,生活究竟是怎麼把他軟軟怯怯的小蝴蝶磨練成恁蝶的。
他有些恍惚。
恁蝶見他發呆,眉毛一皺,“你到底要不要跟我結婚啊?”
“結!”唐小虎重重地咬著字。
春意融融,暖陽和煦,他們還有機會把最好的獻給彼此。彆再辜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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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開得很順當。
她一直很有選址眼光,再加上有匹馬——是的,唐小虎在她生日的時候送了匹馬駒給她當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