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晚風已經帶了股涼意,樹梢上最後的幾聲蟬鳴跟著風飄過來,最終還是息了。
一隻木鳥在空中飛著,翅膀扇動時能聽到機括聲。它飛得很慢也很穩當,最終落在一扇大鐵門的柵欄尖兒上,停下不動了。
“到了,到了......”木頭喙一張一合,發出頂尖銳的聲音。
雖然知道其他人聽不見,但辛澀還是覺得這聲音刺耳,他忍不住皺了皺眉,將食指豎在唇前,示意木鳥噤聲,接著他小聲道:“引雉,小聲點兒,我耳朵快被你喊破了。”
“休息,休息......”被喚作“引雉”的木鳥再度叫了起來。
辛澀眉頭皺得更緊,他從腰後掏出一個手掌大小、看起來極似香囊的物件,將束口的綁繩打開,那木鳥便化作指甲大小,扇動翅膀飛了進去。
這東西叫化物易,但凡是有實體的東西都能縮小放進去,是辛澀這十多年來驅魔時慣用的法寶。
將化物易收好,辛澀盯著眼前這棟寬大的建築,禁不住歎了口氣,自語道:“這趟買賣看來不好做。”
若是普通人路過這棟彆墅,一定會讚歎它的宏偉。但它在辛澀眼裡,卻正散發出陣陣黑氣。
辛澀走到大門前,站到可視門鈴前,將衣服整了整,才按下了按鈕。
按完之後辛澀探頭看了看,玄關處的燈似乎是聲控的,此時已經隨著門鈴的響起而亮,亮光透過門窗照出來,能看到門口處亂飛的浮塵。
辛澀的耳力極好,幾乎是門鈴響起的同一瞬間,他便聽到有腳步聲從彆墅的二樓傳來,那腳步聲慢吞吞的。許久,可視門鈴的屏幕才亮起來。
辛澀將帽子往下壓了壓,微笑道:“您好,是裴藝先生嗎?您訂的披薩到了。”
聽筒裡傳來男人慵懶的應聲:“嗯,進來吧。”
緊接著,大鐵門便自動打開了。
辛澀雙手端著一盒披薩,低頭大步邁了進去,隨著他離彆墅門口越來越近,彆墅門被人從裡麵推了開來。
他迅速抬起一隻手放到嘴邊,用力將食指咬破。而後繼續端著披薩前行,很快他就來到了門邊。
“進來吧。”溫柔的聲音就在麵前響起,辛澀依舊沒抬頭,點了點頭便踏進了門。
“送披薩過來辛苦你了,坐下喝杯飲料再走吧。”裴藝將門關上,輕聲笑道。
辛澀沒動,隻是點了點頭,應聲道:“好。”
裴藝越過他,走到他前麵,他這才抬起頭,迅速打量了一下麵前的男人。他比辛澀要矮□□公分,身形很消瘦,上身穿著件咖色線衣,下身則是米白色的長褲。
路過茶幾時,裴藝指了指沙發道:“你先坐會兒吧,我給你拿飲料。披薩放茶幾上就行。”
辛澀依言坐下,將披薩放到茶幾上,依舊低著頭。
裴藝站在冰箱前,聽到他沒了動靜,便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低著頭,也沒說什麼,接著他打開冰箱,拿了一大桶可樂出來。
聽著他這邊的動靜,辛澀抬頭看了眼,發現可樂隻剩一點兒了,大約還有兩三杯的樣子。
裴藝見他看過來,似乎有點不好意思,笑了笑才道:“不好意思,我平時喝可樂喝得多,就剩這麼多了,家裡沒有小瓶裝的,你用杯子喝吧。”
辛澀輕笑了下,回應:“沒關係。”
接著裴藝就背對著他在料理台忙活著,辛澀看著他的背影,不由得眯起了眼,他看不到裴藝手上的動作,但他很清楚裴藝在乾什麼。
很快,裴藝便端著兩杯可樂走過來,他將其中一杯放到辛澀麵前,自己則端著另一杯坐到了辛澀對麵的單人沙發上。
“你們平時工作很辛苦吧,這個時間訂披薩的人應該不多了,反正我一個人也吃不完,要不你跟我一塊兒吃吧。”裴藝打開披薩盒子,從裡麵拎了一塊披薩出來道。
辛澀點了點頭,便抬手也拿了一塊,他看著裴藝道:“謝謝。”
“不客氣。”裴藝咬了口披薩,將熱氣哈出來,接著道,“你好像不太愛說話。”
辛澀聞言皺了皺眉,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廢話這麼多的人。
“抱歉,我話比較多。”裴藝見他皺眉,輕輕笑著道,“先喝口可樂吧,這天太熱了,喝點涼的能舒服點兒。”
說完,他便端起了自己麵前的那杯可樂,卻並沒有將它遞到嘴邊,而是停在半空中,似乎在示意辛澀與他碰杯。
辛澀見狀眉皺得更緊了,但他也彆無選擇,隻能端起杯子,跟裴藝輕輕碰了碰杯。
就在裴藝滿意地笑了笑,準備喝可樂時,辛澀拿著杯子的手卻突然鬆了,玻璃杯因為他突然的鬆手落在茶幾上,“啪——”的一聲化為一堆碎片,可樂也隨之流向四麵八方。
趁裴藝被這突來的變故吸引了視線,辛澀抬起先前被他咬破的手指,便指向了裴藝的眉心。
辛澀是第一次遇到反應這麼快的人,在他朝裴藝伸出手同時,裴藝也抬起頭,迅速抓住了他伸向他的那隻手。
裴藝看著眼前手指上的那一點猩紅,眯著眼笑了笑,似是疑惑又似是嘲諷道:“驅魔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