莒儋兩國各據東西疆域,明爭暗鬥數年,雙方的百姓叫苦連天。
莒國決定用聯姻來換取一時的安寧,當即派長月公主前往儋國和親。整支隊伍不足十人,兩輛馬車,其中一輛載著一箱微薄的嫁妝,普通富商嫁女兒都比這個出手闊綽。聯姻隻是緩兵之計,莒國皇帝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他有三個女兒,月恒是最不受寵的一個,所以才讓她去。
離到儋國還有一半的路程,傍晚,和親隊伍在一家客棧住下了,月恒正在睡覺,忽然聽見一道開窗的聲音,她以為是怪風吹動了窗欞,半夢半睡之中起身,眯眼望見窗邊有一道黑影,定睛一看竟然是個人。黑暗中,突然響起一聲淒厲的貓叫。
半個月後隊伍如期到達儋國,三皇子已經在城門口等候,三皇子就是月恒要嫁的人。紅色的迎親隊伍緩慢地穿過主街,道旁的百姓歡呼雀躍,一齊湧上來,大喊:“公主來了!公主來了!”
車馬停在了二皇子的府邸前,月恒自被人接進府,便一直待在新房裡,頭上蓋著一塊紅蓋頭。按理說,公主遠道而來不急於一時成親,休息幾天後,再舉行婚禮不遲,可見儋國也沒拿這次聯姻當回事。月恒在心裡問,不知道三皇子又如何看待她?
三皇子在前廳的宴席上喝酒,不知過去過久,月恒已經坐得腰酸背疼,他才現身,一手推開房門,邁著十分穩健的步伐向她靠近,身上卻沒有酒味,月恒驚訝地想:“他竟沒有喝醉!”
斛律筱掀開紅蓋頭,月恒順勢抬頭看他,發現他換了一身衣服,他是沐浴了後才來見她的,月恒心裡有點開心。
“公主餓了嗎?”斛律筱坐在床邊問她。
月恒肚子實在是餓極了,無法撒謊,便如實相告:“非常餓,中午用膳後,便沒有吃東西了。”
斛律筱沒想到她如此實誠,開懷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包點心遞給她。
月恒早就將女子禮儀拋到九霄雲外了,大口地吃了起來,還喝了一杯他遞來的茶。
這一夜過得並不像話本講的那麼香豔,非常無趣,兩人各睡一邊,誰也不挨著誰,誰也不說話,直至入睡天明。
經過幾天的觀察,月恒已經摸清府上的生活習慣,她順理成章的成為了一個大閒人。府上的人各司其職,她不需要操心什麼,每天吃好睡好就行了,日子過得比誰都輕鬆。當然,她不管事,下人們自然不怕她,將她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月恒猜他們最好奇的大概是她為何要和三皇子分房睡。
月恒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在兩人同睡了幾天,依然像兩根木頭一樣後,斛律筱說他搬出去睡。月恒同意了,她做不到讓兩個毫無感情的人硬湊在一塊兒。
就是這樣簡單,很無趣的答案。
月恒心裡藏著事,閒來無事就會拿出來想,臨行前皇後娘娘親自交付給她的事。她一直沒有機會完成,直到有一天,她半夜陡然驚醒,遠遠瞧見窗邊有一團黑影,她撫著胸口害怕又是人,她再也睡不著了,起身點亮蠟燭。身上裹著被子,看燭光搖曳,火苗上躥下跳,就像她的心一樣,慌張不歇。
她終歸是看累了,眨巴一下乾澀的眼睛,披上外衣推門而出。怕驚擾了其他人,不敢提燈,外麵的天黑乎乎的,懸掛的明月卻又圓又亮,院子裡到處是一團連著一團的黑影,月恒扶著柱子快步行走,躲避它們。
莒國和儋國乃是冰炭不相容的關係,大戰一觸即發,但在此之前,莒國還需要找個由頭發動戰爭,月恒就是導火索。如果和親公主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彆國,理應討個說法,就算最後先挑起戰爭,也不會被世人咒罵唾棄。
各扇門皆有男丁把守,月恒狼狽地爬狗洞出府,皇後讓她找個萬眾矚目的地方死去,她去了城中最熱鬨的酒樓——摘星樓,“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這棟樓非常高,從外觀看有六層,內部實則有九層,頂層是一處寬闊的觀景台,可以放眼眺望整個都城,那才是月恒的目的地。
月恒將身體傾覆在欄杆上,朝下望去,令人眩暈的高度,她一定會沉重地摔下去,死相淒慘。夜風掀亂頭發,一時模糊了視線,她做好準備,雙手握緊杆子,抬起一隻腳準備攀上去。
背後有人喊道:“公主?!”聲音既疑惑又驚訝。
月恒動作一滯轉身去看,竟然三皇子!月恒迅速回身,故意壓低聲音:“我不是什麼公主,你認錯人了,請速速離開這裡。”
斛律筱剛才已經看清她的臉了,非常確定她就是月恒公主。他作勢要向她走去,月恒背靠著欄杆,大喊道:“你不要過來!走開!”邊說邊往後退,上身處於懸空。
一陣冷風吹來,斛律筱酒醒了大半,意識到她想跳樓,匆忙道:“公主,是我虧待了你,還是府上生活不好,為什麼深夜來此地賞景。”他沒直說。
“沒有,沒有,你快走!不要管我!”她這次好不容易鼓起尋死的勇氣,不能就這樣半途而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