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道:“既然主峰出現狀況,不如仙君先行處理,此地在下不會再踏入”,他語言溫和,並沒有衝突之意,嘴上說著不踏入,心裡已經盤算好了下一次是飛簷還是走壁。
鬱嶺抬手間,麵前漂浮的幾個金色小字如塵煙散去,他轉身走向幾具修士屍體,沒有再理會前峰的事。
意思很明顯:你走不了。
江清點點頭,很好,真是很好。
好在江清內心較為平和,他嘴角溫和,道:“今日真是不小心才闖入,並沒有冒犯之意,閣中物品一應俱全,沒有丟失。仙君您大人有大量,不與在下計較可好,我發誓,我今後絕不踏入一步,若違背誓言,便終生不得修行,窮困潦倒,英年早逝,孤寡一生”。
什麼狠說什麼,江清覺得,出發點是正確的。
鬱嶺轉身,把目光落在江清身後,一袖手,收回門上橫插的鐵劍。在江清期許的目光中,合上大門。
“來看看,這些人,有何異常”。
江清挑眉,實在琢磨不清這位司夜仙君到底在想什麼。
不過關於風凰琉璃塔失蹤這件事情,確實引起了江清強烈的好奇心。他並沒有先去查看屍體,而是在探查整座南天閣可以出入的地方。
可以猜測,這裡所有的禁製都是眼前這位司夜仙君所設置。雖然以江清如今的修為,無法探測他的實力,不過定然不在自己之下。他設置的禁製,想必放眼整個修真界,都極少有人能破。
眼看著鬱嶺就要伸出手中鐵劍掀開屍體的衣服,江清雙指抵住他的劍身:“司夜仙君想做什麼”?
“當然是驗屍,你有疑問”?鬱嶺側首看他,目光落在江清的視線中,不緊不慢等待他的回答,那雙瞳孔深邃如墨色,似一汪深潭下湧動著洶湧的暗流。
江清怔然,有這麼一瞬間感慨自己的不成器,竟這麼容易被“美色”所迷。不過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就連那碎嘴子綠鸚鵡都喜歡朝自己羽毛上插朵野菜花。
他清清嗓,內心一派清心寡欲絕情絕愛,解釋剛才的行為:“仙君劍氣浩蕩,若控製不好,很容易造成破壞,況且對這幾個修士而言魂魄也會受影響”,不完整的魂魄很容易影響轉世,這一點江清深有體會。
他右手輕輕一拂,取出兩張的小方巾,上麵一側繡著一朵如月光皎潔明亮的多瓣花。
“墊著乾淨,也不會損壞他們的屍首”。
鬱嶺接過小手帕,這手帕自然而然帶著一陣清香,真是世上獨一無二的香味。
他嘴角不易察覺地輕挑,聲音低沉中帶著一絲趣味:“你竟然學會了繡花”?
此時江清已經蹲下身仔細查看屍體,一邊手邊忙碌一邊開口應付著鬱嶺,敷衍地歎了口氣道:“生活所迫,繡花賣錢,在下還會打掃漿洗、算命做法,仙君您差個廚子麼?我一月十兩銀子,很便宜的”。
鬱嶺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抽了抽嘴角。
江清大致一看,同這位司夜仙君調侃的話音漸漸變小。這日具屍體死的很詭異蹊蹺,均麵部青黃,瞳孔放大。
“你看他的眼睛”,江清指著麵前死不瞑目眼球猩紅的修士道:“很明顯在出事之前,他看到了內心最恐懼的東西。奇怪的是,他身上乃至整個南天閣,都沒有其它殘留的氣息,所以攻擊他的東西說不清是人還是妖魔鬼怪,或者都不是”。
鬱嶺走到江清身旁,低頭俯視觀察這座屍體,道:“殺他的,並非他人,而是他自己”。
這個修士側躺在地麵,除了驚恐的目光、青白交接的麵色之外,最明顯的傷口就是在腰側,貫穿身體的那把劍。
鬱嶺將劍從他身上抽出,劍身上血跡發黑,劍柄處,刻有飛雲紋,飛雲紋是上清門內門弟子才能使用的標記。
“果真是他自殺的,這把劍腰部貫穿,角度略微偏下,如果是他人動手,劍肯定多半會像上刺,而且若要致命,也定然會選擇心臟或者脖子這樣的要害部位”。
江清分析不錯,可有諸多疑惑令他不解,他似自言自語,支著下巴緩緩道:“不過,這四人好端端的為何在自戕,並且還是在同一時間”。
沒錯,是四個人。
除了用劍自戕的修士之外,其餘三人死法雖然各不相同,死狀淒慘,卻都沒有經過他人之手。
比如旁邊另外一具修士屍體,死前眼球突出,眼白布滿細密的血管,整張臉青紅交接,脖子上緊緊掐著的,乃是自己的雙手。
此時,上清門的鐘聲已經傳出,鐘聲每隔兩個時辰便會敲響一次,現在也正是人定之時。
“眼下尚且沒有定論,司夜仙君還是找人另外安置這四位修士,做法送他們一程”。
江清溫和莞爾說到,他是比較願意尊重修士的,瞧這位司夜仙君神情漠然,也未必會願意親自花時間來替這四人做法,所以好心替他們說句話,雖然多半這句話起不了作用。
不過……他困了。
在說話之時,一直被關在燈籠裡的秦秋辭魂魄也忽閃忽閃。南天閣本就是上清門重地,周圍禁製層層,對魂魄會造成一定的影響。
江清差點忘了這件事情,再晚一步發現,說不定眼下這個可憐的人魂魄就難以歸位。
江清無聲歎息,然後當著司夜仙君的麵打了個哈欠,困意來襲,全然已經忘記是自己貿然闖入被抓正著待罪在身這件事情,隻希望這人大發慈悲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