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跟公子一起去”。
阿玥道:“您回去吧,去找我爺爺”。
皇家獵場在郊外一片看不見邊際的山脈下,原本風景優美的獵場,此刻卻是人心惶惶,遍布褚離的軍隊。
阿玥看到除了自己之外,他認識的很多同伴都在其中,他們大多父母都是朝中重臣。
獵場被圈出極小的一片地,外麵插著幾百隻箭和弓。
隔著哭訴的人群,阿玥遠遠看見坐在上位的褚離,他仿佛變了一個人。不複當初的沉默和隱忍,現在的他斜斜坐在上方,俯視下麵的所有人,包括自己。
阿玥看見旁邊的人就是自己小時候的同伴,他也是被強行抓來的,此刻正哭的傷心。
“陳隨,你父親是禁衛軍統領,手握兵權,也抗衡不過他嗎?”阿玥不知如何安慰他,畢竟現在自己和這些人沒什麼區彆,都是待宰的魚肉。
陳穗哭的鼻涕眼淚橫流,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竟還不知道,我們父母都被罷了權,你爺爺也在今天被攝政王脫了官袍。他逼的我父母自焚,我們府上已經燒成一片火海了”。
阿玥眼前一黑,今天走的時候,他隻是以為爺爺在朝堂上碰上了不順心的事,卻不知道背後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他眼神慌亂,“我爺爺……不會也”。
人群忽然發生騷動,前麵的幾個官員子弟被推搡著進獵場,隨著獵場門關,密集的箭頭對準他們。
陳隨嚇的暈了又醒:“他這是在報複我們!報複我們不幫他,可我們也是迫不得已啊。現在他夥同那些衣冠禽獸的世家把我們當獵物玩,怎麼辦,我還想活”。
阿玥聽著他的話,卻是心種茫然,他現在很擔心爺爺。
獵場中的“獵物”很快就沒了呼救的聲音,按著順序下一撥人繼續被推進去。
現在的褚離如日中天,和那些王公貴族依然地位相當互相扶持,朝堂上幾乎沒人再說過反抗他的話。
陳隨的話卻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褚離聽去,他一個手勢,陳隨就被帶到前麵。
褚離微微一笑,笑中含著殺意,腳踩在陳隨臉上,“迫不得已?你難道沒在背後嘲諷過我母親?你說她是低賤的宮女,不配入皇家的門……讓我想想你還說了什麼,對了,你說本王是雜種,也是皇家的恥辱”。
他話語並不悲傷,仿佛在述說彆人的事情。
阿玥卻想起那個大雪天,她母親在破敗的房裡沒了氣息。
陳隨為了活命,卑微的趴在褚離腳邊,卻被褚離一腳踹開,一隻箭瞄準陳隨,隻聽見一聲慘叫就沒了聲音。
褚離仿佛是覺得臟,還用帕子擦了擦手。
阿玥第一次見褚離,他跪在他家中,爺爺對他冷言冷語,他是不是也會報複?
阿玥心亂如麻,更多的是擔憂,他想立刻就逃出去,回去看看爺爺。可是周圍被圍的水瀉不通,他出不去,他也會死在這裡。死在那些權貴和褚離的手上。
隊伍的人數不過一株香的世間就減少了一半,獵場中傳來滔天的血腥氣。
阿玥臉色蒼白,忍不住這樣的場麵,他扭頭趴在一顆樹邊吐的難受。其實什麼也沒吐出來,就是乾嘔,今天他一點東西也沒吃。
他知道,過了這一撥,就輪到他了。
阿玥閉了閉眼睛,眼底淚水在打轉。他靠在樹邊,難受的低聲啜泣。
還不知道親人怎麼樣了,爺爺是否能活。
他也很怕疼,平時一點小傷口都會疼半天,等箭穿過他身體的時候,應該也會很疼吧。
一個士兵蠻力扯著阿玥的肩膀,拖著他往獵場走。
阿玥看了一眼褚離,他麵色冷淡,仿佛無所謂。隻是懶洋洋的玩著手上的箭頭。
箭頭被他扔在地上,粘在陳隨的血裡,他起身道:“無趣,今天就到這裡吧”。
他既然發話了,那些玩的正起興的權貴隻能作罷,阿玥和僅僅剩下的幾人,被關到一處不知名的天牢裡。
天牢陰暗,蛇蟲鼠蟻四處亂爬,阿玥縮在角落裡,身上發了高熱,夢中自己和爺爺都被埋在火裡。
牢門忽然被打開,幾個僥幸留下來的官員子弟連同發熱的阿玥,都被帶到審訊處。
前麵坐著兩個人,手裡拿著刑具。
“世子,這就是今天那幾個人,都是一些階下囚了,您儘管繼續”。
“要不是褚離結束的早,本世子還沒玩進行,至於跑這麼一趟嗎?不找你們出出氣,本世子今晚可睡不好覺”。
他是皇帝的外甥,母親是公子,所有世族中,唯他最有話語權。
阿玥被燒的神誌不清,被綁在木樁上,迎麵而來的是沾了鹽水的鞭子。
血侵染了衣裳,阿玥在昏迷中,仍然喊著爺爺。
那人似乎覺得還沒發泄夠,讓人拿來牢房中最殘酷的幾樣刑具,這些都是以往對付窮凶極惡的犯人用的。
旁邊一人被用了鞭刑之後就沒了氣息。
阿玥的十指中流出鮮血,針紮的指尖血肉模糊。他喊著爺爺,卻沒人能來救他。
阿玥陷入無儘的昏迷,夢中他感覺一雙手附上自己的臉頰,那人抱住了自己。
褚離趕來的時候,昏暗的牢房中儘是死亡的氣息,他心跳加重,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是否還活著。
當看著阿玥承受了重刑之後,褚離卻突然笑了。
這一笑,看的世子心底毛骨悚然,“這……可都是一些奴隸,你若要,改日送你一百個都行”。
他不知道褚離怎麼會突然跑來,但顯然是來找人的。
褚離道:“是啊,奴隸,玩玩而已”。
世子懸著的心才放下。
隻不過他來不及做出下一個動作,胳膊就傳來劇烈的疼痛。
“啊”!!
原本完好的左臂被整根削下,整齊的切口血流如注。
褚離收斂笑意:“既如此,本王倒是還缺一個奴隸,那便麻煩世子來補上了”。
他踏過削下的手臂,解下昏迷中發高熱的阿玥。
直到獲救,阿玥口中仍然喃喃著找爺爺。
褚離微微蹙眉,看著阿玥臉頰不正常的紅,撫上額頭才知道他身體燙的嚇人。
阿玥的雙手十指更是一片狼藉,輕輕一碰就疼的落淚。
褚離隻能抱著人回王府。
三四個太醫圍在床邊,他們忍著攝政王的威亞,才檢查包紮好阿玥身上的傷口,開完藥聲音虛浮:“索性隻是外傷,但看小公子的反應劇烈,應該還有精神創傷,需得靜養”。
褚離點頭,幾人才仿佛獲得新生,忙不迭除了王府。
他托起阿玥的手,想起初見那日,這雙白皙水蔥般的手指為自己舉傘。母妃逝世那日,也是這雙手為他母妃蓋上暖和的披風,現在卻被血暈染,食指裹了繃帶。
“爺爺,爺爺”。
阿玥昏迷不醒,卻想著自己的家人。
褚離低頭在他耳邊道:“放心,你爺爺與姑母暫且平安,隻要……他們不做的太過分,本王不會把他們怎麼樣”。
這一睡,就是三天。阿玥再次醒來,已經身處一個陌生的環境。
手上的疼和身上的疼讓他無法起床,隻看得見華麗的帳頂,門被推開後,進來的是一個極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阿玥後知後覺那天他在獵場殺人的場麵,嚇得靠經床側像後退,卻牽動身上的傷口。隻警惕地看著褚離,無助的抿了抿唇。
褚離放下手中藥碗,低頭把視線落到他的身上,“你不吃藥,你爺爺和姑母便一日不得安心”。
阿玥咬了咬唇,心想他肯定扣下了爺爺和姑母,以此來威脅自己。
可他想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麼是褚離可圖謀的,他既無功名也無智慧,還膽小怕疼。
藥實在難聞也實在苦,阿玥聞著藥就覺得委屈,還是咕嚕咕嚕喝完一整碗。
咽下最後一口,一顆飴糖被塞到嘴裡,絲絲甜中和了苦味。
他看著今非昔比的褚離,猶豫片刻道:“爺爺和姑母,你把他們怎麼樣了”。
聽完這句話褚離麵容浮上一絲怒氣,這話聽得像是他窮凶極惡脅迫威脅一樣。他的目光漸漸冷淡,道:“老太傅迂腐,你姑母無知,明明那狗皇帝昏聵無能卻依然堅持愚忠,此刻他們正鬨著要殺了本王”。
阿玥眼簾下沉,“他們也是,也是氣極了,並非真的要殺你。你……可以饒他們一命嗎?”
“可若給他們這個機會,他們當真是會殺了本王的,你說……本王要留這兩個禍患嗎?”
褚離的一字一句中都是殺意 ,是的,他如今權柄滔天,要殺一個迂腐的朝臣談何容易。阿玥深深埋下頭,說不出辯駁的話。
他了解自己爺爺和姑母,他們確實能像褚離說的那樣要了他的命,可,那是從小疼她愛他的親人啊。
褚離忽然靠經,沉沉的龍涎香氣息包裹阿玥,“不過,本王念你曾經救助過本王,願意給你出一個換他們命的法子”。
阿玥充滿希冀抬頭,“你,你說,怎麼樣都可以,我願意用我的命換他們”。
褚離眼中是不及眼底的笑,更多的探究和打量,“你的命?那對於本王來說並不值錢,本王要你的人”。
阿玥不解,他茫然抬頭看著褚離,急於從他眼中尋求答案。
“三日後,你嫁入王府,本王自會留他們二人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