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有為吃好後,起身去找大娘結賬。
九思剛要起身,就被許悠然拉住了,“我二哥付就行了,你不用去。”
九思抽不開身,認真道:“都說了我請客,自然是我付銀子才對。”
許悠然仍沒有放開她的意思,想了想就說:“下次你再請我們去靖水樓好了,連同上次說單請我一個人吃的飯,你躲不掉的。”
九思看了她片刻,見她神色認真,隻好妥協。
許有為結完賬過來,九思表示:“我改日再請你們去靖水樓吃飯。”
許悠然欣然應下,而許有為沒答這話,轉問起她們吃得如何。
許悠然先開了口,“很不錯,比我想的要好。”
九思點點頭,同意她說的這話。
“那就好,這趟也算沒白來。”許有為笑了。
許悠然讓許有為帶著她們原路返回,按她的話來說,記了路,下次就可以再來。
九思沒說話,來倒是可以再來,可她記這七拐八拐的路實在費神,隻能靠許悠然了。
九思和許家兄妹從小巷子出來,走到十字街口時,停下了腳步。
許有為原本打算把九思送到酒館,他們兄妹兩個再回家。
九思覺得他們來回折騰辛苦,就說:“這兒離酒館不遠,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半閒酒館開在主街,她直走就能到,所以不怕找不到路。
午後的太陽有些大,曬得九思頭暈,她隻想趕緊回到酒館坐下休息。
“是你!”
九思原本走得好好的,突然被從旁邊飯館裡出來的人拉住了手臂。
她轉頭,瞧著這人覺得有點眼熟,試問道:“你,是那天買話本的姑娘?”
“我叫高暄,是眾芳搖落獨暄妍的暄。”
她報了自己的名字,而後皺著眉不滿道:“許悠然那丫頭沒和你說嗎?”
九思點頭,她想起之前許家花宴那天,許悠然曾提過,於是也道了自己的名字。
高暄那天從書坊回去之後,越想越覺得兩個人本來就認識。
那天買話本的時候,自己就在旁邊,她們兩個根本就沒說幾句話,這姑娘好不容易搶到的話本,怎麼會因為許悠然誇了一句裙子好看,轉手就讓了出去。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九思,逼問道:“說,你和許悠然原本就認識對不對?那天你們就是故意裝作不認識,迷惑我和其他人,借此來搶到話本。”
許悠然不在,九思不知道怎麼把這個謊圓過去,在她灼灼的目光下隻好點了頭。
“我就知道!我說她平時跑得比狗都快,怎麼就那天提個裙子慢吞吞的。”
高暄證實了心中的猜想,興奮難掩,越發覺得自己冰雪聰明。
九思關注的地方偏些,她想,許悠然確實比狗都快,不然上次她們兩個就真要被月知行的小白追上了。
事已至此,九思不好再推諉或是扯一個謊,語氣誠懇地道起歉來,“高暄姑娘,抱歉,那天在書坊門口,我們確實是騙了你和其他姑娘。”
“沒事沒事,我才沒那麼小氣呢。”高暄擺擺手,轉念一想又道:“要不你幫我個忙?在許悠然那兒把話本借出來,我看完之後,你再幫忙歸還,她就不知道是我借的了。”
九思覺得奇怪,問:“你去借,她不答應嗎?”
“倒也不是不答應。”她頓了片刻,解釋了個中原因,“我要是自己去借的話,她肯定會先嘲笑我沒搶到手,再訛我答應她一件事,最後才會借給我。”
高暄說起在許悠然那兒借話本的過程,算是了如指掌;畢竟她借話本給許悠然,也是一樣的。
九思不免咋舌,“你們相互借個話本這麼複雜嗎?”
見她態度有些鬆動,高暄忙不迭點頭。
“可我平時都不看……”九思想告訴她自己並不看話本的事。
“沒事兒。”高暄以為她要推說不去,趕緊把借話本的理由都替她想好了,“你就說,你搶到話本還沒看過,心裡好奇就想借來看看。”
許悠然夥同自己騙她在先,現在她不僅不計較,還眼含期待地看著自己。九思實在無法拒絕這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終是點頭答應,幫她去許悠然那兒借話本。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的裙子是在哪兒買的?”
那天因為許悠然拉著人跑了,高暄沒問到,現在想起來立馬就問了,賣好看衣服的鋪子,她不能不知道。
“羅裳閣。”九思想起之前溫酒曾說過自己櫃裡的衣裙,大多數出自這家鋪子。
“我也經常在那兒買啊,怎麼就沒看到。”高暄疑惑。
“羅裳閣的成衣和布料,樣式種類眾多,一時沒注意到,很正常的。”
高暄一想也是,“那改天我得去好好看看。”
她揭過此事,把九思拉上了自己的馬車,直奔許府。
馬車上,高暄看出了端坐著的九思有些不自在,可能是和不相熟的人同處一車的原因;於是說了一些她和許悠然的話本糾葛,來緩解沉默且尷尬的氣氛。
馬車停在了許府的不遠處。
高暄拉著九思,偷偷摸摸地跑到了許府門口的石獅子旁躲著。
她觀察了周圍,暫時無人經過,小聲叮囑九思:“你記住啊,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把話本借到手;一定不要緊張說漏了嘴。許悠然問起來的話,就說是你要看的,可千萬千萬不要提我,不然她絕對會嘲笑我的,”
九思肩負此等大任,向她鄭重點頭,深呼吸一番後,走了過去。
她這還是第一次主動上門來找許悠然,想到自己馬上要做的事,心裡又是一陣忐忑緊張,連連告誡自己,不能被許悠然識破。
到了門口,九思才想起來在十字街口分彆後,自己根本不知道許悠然兄妹有沒有直接回家。要是她不在,自己豈不是撲了個空?
好在門房說自家二公子和三姑娘在家,問她有什麼事。
九思道:“麻煩你進去告訴她,說山九思找她有點事。”
門房讓她稍等片刻,自己進去通報。
九思轉頭,看向石獅子後探頭探腦的高暄。
若是此時有衙役巡邏,如她這般偷偷摸摸的模樣,定是會被抓起來審問的。想到這兒,九思不由得笑了。
高暄以為她這笑是因為胸有成竹,可以借來話本,於是也回了她一笑。
九思回神,忙不迭背過身,不再看她。待會兒要是被路過的衙役當成同夥,在對暗號,自己可就有嘴也說不清了。
許悠然聽到門房來報說九思在門口等她,先是愣了愣,隨即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離她們吃完飯在十字街口分彆不久,九思這會兒來找自己,應該是有什麼急事。
不一會兒,她就出現在了大門口,“九思,怎麼了?是有什麼急事嗎?”
九思麵露難色,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道:“我……我是想來找你借上次的話本,就是之前我幫你一起買的那本,你還記得嗎?”
話本?
許悠然一下就想起來了,點頭說好。剛要轉身進去給她拿來,又猛然想起,她說過自己不看話本。
這人今天怎麼突然要借?而且還是指名道姓借這本。
“九思,是你要看嗎?”許悠然直勾勾地盯著她瞧。
“是……是吧。”
九思這話說得自己都不確定,她前幾天幫著許悠然騙高暄;現在居然又反過來,幫高暄騙許悠然。
她想到自己這東誆西騙的做法,內心一時百感交集。
許悠然更加確定她是幫彆人來的,圍著九思轉了兩圈,突然湊到她的耳邊,“你說實話,是不是誰讓你來的?我可沒忘你之前說過不看話本。”
高暄在石獅子後偷看得著急,許悠然怎麼這麼多話,倒是快借給她啊!
九思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被她發現了,挫敗之餘又鬆了口氣。
她實在不會圓謊,於是熟練地和盤托出:“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騙你的。高暄知道我們上次裝作不認識,合搶話本的事了,所以讓我來找你借話本。”
許悠然心道果然,“我就說嘛,這才幾天而已,你就改了性,要和我成同道中人了?”
她笑罷,環顧四周,好奇地問:“高暄她人呢,這會兒躲在哪兒偷看我們?”
九思下意識地瞥了眼石獅子。
許悠然了然一笑,快步下了台階,往石獅子那兒去。
高暄見勢不對,欲要遁走。
“高暄,你給我站住!”
高暄見自己走不掉了,暗道一聲倒黴,滿臉笑容地回了頭,衝她揮手打招呼,“這不是許悠然嗎?好巧啊!”
“巧什麼巧,這是我家門口。”許悠然嫌棄地撇了撇嘴,又道:“高暄,你技不如人沒搶過我,怎麼著?現在又攛掇起我朋友來誆我,你當我傻嗎?九思她根本就不看話本,你也不找個像樣的由頭。”
高暄哪知道山九思不看話本,她自己也沒說。
她現在簡直就是被當場抓獲,父親說人贓並獲要怎麼判來著,高瑄一時記不起來了,反正是不太好的樣子。
九思心想,自己當時是要跟高暄說不看話本的,但被她打斷了。不過現下,自己在兩邊都被識破了,還是少說話為妙。
高暄突然想起,父親曾說過先發製人,再據理力爭,或可反敗為勝。
“那你還聯合她一起來騙我們呢,要不是你們兩個同流合汙,話本還指不定花落誰家。”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接著道:“許悠然,明明是你不仗義在先,還好意思說我?我不過就是學你的十之四五……不,十之一二而已。”
“我……”許悠然啞口無言,一想確實是這樣,反正自己已經把話本看完了,妥協道:“好吧,我把話本借你,看完後記得還我。”
“這次的條件是什麼?”高暄倒要看看許悠然會提個什麼要求,自己再據理力爭一次,最後一定可以大獲全勝。
“看在九思的麵子上,這次就免了。”許悠然說完,轉身進去給她拿話本。
高暄沒想到她這次如此爽快,盤算著下次再找許悠然借話本的時候,也把九思叫上,這樣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借到手,遂對著九思笑得越發燦爛。
九思被她笑得很不自在,還是問了一句,“你沒事吧,還是我臉上有什麼不對嗎?”
高暄收了收臉上的笑容,“我沒事兒,以後還要麻煩你了。”
九思並未多想,點了點頭。
許悠然很快就把話本拿了出來,遞給高瑄。
“你記得好好愛惜它,看完了記得還我;還有最重要的就是,看的時候不許吃東西,也不許喝東西,免得給我灑在上麵了。”
高暄雙眼放光地接過最近一直想看的話本,止不住地嘴角上揚。
她顧及著旁邊的兩個人,稍微控製了一下表情,連忙保證道:“您就放心吧,就算餓死我,也不會讓它沾上的。”
她說罷抱著話本,歡歡喜喜地走了。
等高暄走後,許悠然還好心地替她找補了幾句,“高暄就是這個性子,以後多接觸接觸,你就知道了。除了喜歡和我搶話本之外,其他都還好,相處起來挺輕鬆的。”
九思點了點頭,說:“既然她拿到了話本,我沒什麼事就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許悠然看著九思走遠了,才轉身進門。
九思還是高估了自己,她走著走著,總覺得自己走得不對;無奈之下隻好向路人問路,費了一番工夫才回到酒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