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思拿起小芸的那份看了,算是當中寫得不錯的,遞給了她。
“說吧。”
小芸接過紙,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誠實地搖了搖頭,說:“九思姐姐,我沒看出來。”
九思小小地提醒了一下,“你再仔細看看,比如錯字什麼的。”
經她提醒,小芸果然發現了一個錯字,“斷機杼的杼少了一點?”
九思嗯了聲,點頭道:“你的問題就是這個杼字,少寫了一點;杼,從木,予聲,本義為織布機的梭子。你是不會寫,還是粗心忘記了?”
小芸難為情地低下頭,很小聲地說:“忘記了。”
“既然這次忘記了,那就要好好記住,下次彆再忘。你其他的寫得很好,字也不錯,下去重寫吧。”
小芸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拿著紙回到自己的課桌,開始默寫起來。
“下一個。”
小齊噌的一下站起來,走到了九思的桌前。
九思看了他一眼,從中找出他的那一張,就是九思之前看的那張墨團,不免頭疼到皺眉頭。
“說吧。”
等小齊看清紙上的東西後,一下瞪大了眼睛,他默寫的字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懊惱道:“應該是我寫得太重了,我交上去的時候明明不是這樣的。”
九思看他一臉篤定,追問道:“還有呢?”
小齊撓撓頭,實在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錯。
“我且不知道你那些墨團是不是全對,就這四個能看清的字裡麵的俱字,你就少寫了一橫。”
“你下去重新寫的時候,力度輕一些;字要寫清楚,也要寫得對。”
小齊忙不迭點頭。
接著就是第三個,第四個……
終於到了最後一個學生小彥,九思平時就注意到他少言寡語的,經常自己一個人坐在課桌前。
九思把最後的一張紙遞給他,“你說說吧。”
小彥心跳如鼓地接過紙,覷了眼九思,小聲地試問道:“字寫得不好?”
“還有呢?”
小彥搖搖頭,不說話。
“你不是字寫得不好,隻是越寫越小,到最後小得都快成一團墨了。”九思說完,看著麵前沉默靦腆的人,又緩了緩語氣道:“你寫字就大大方方地寫,學堂的紙寫得下字,也容得下錯。若是錯了,改正過來就好,這沒什麼的。”
“好好地把每個字寫得差不多大小,也爭取寫得全對,知道嗎?”
小彥捏著紙,極輕地嗯了一聲。
九思把所有人的問題說完後,拍了拍桌子,清聲提醒道:“好了,現在給你們一刻鐘的工夫重寫一遍,每個人都要好好寫,知道嗎?”
“知道了。”
一刻鐘後,九思起身到各個課桌驗收成果,連同之前寫的那六張整理好,便出了門。
溫酒早等在門口,一見她出來,就拉著她說了起來,“姑娘,我從沒見你這麼凶過。”
九思回想了下,問:“是嗎,那你覺得有沒有震懾住他們?”
溫酒重重點頭,“當然了,我在窗外看著,都覺得他們被嚇愣住了。”
九思滿意點頭,“這樣的話,我的目的就達到了。”
“姑娘,什麼目的啊?”溫酒很好奇。
“裝模作樣的目的。”
“呃,就是裝裝樣子嚇住他們嗎……”
兩個人說著,來到了沈父沈母待的偏房。
“伯父,伯母,我回來了。”
沈父沈母原本擔心九思應付不過來,也偷偷站在課堂門外去瞧過,得見九思嚴肅認真地讓每個人上來走一遭的場景。
沈母打趣她說:“女夫子剛才好生嚴厲,我看著都怵。”
九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著伯父伯母平時對他們那麼溫柔,所以就裝得凶一點。”
沈父找出同一人前後兩份默寫的三字經,兩相對比,笑道:“這樣看來,效果確實不錯。”
他說罷,又遞給沈母看。
沈母看過,也點頭讚同,“看來還是九思能降住他們。”
“伯母之前不是說,這個作用給不了束脩嗎?”九思說起之前沈母開玩笑的話,連連搖頭道:“我可再也不乾了,在他們眼裡,我大概已經是個壞人了。”
“你這丫頭,這麼久了還記得呢。”沈母拍了拍她的頭,笑說:“九思想要多少束脩?伯母把自己那半份給你。”
“算了吧,伯母都隻有半份,要是給我的話,可就一點都沒有了。”
沈母瞥了眼還在對比每個人前後兩份默寫的沈父,意有所指道:“是啊,我天天這麼辛苦,還隻有半份束脩。”
沈父一頓,這話分明是說給自己聽的,放下手裡的紙,辯道:“夫人說什麼呢?我那份不也是你管著的,我哪裡還有?”
沈母心裡受用,哼笑一聲不再看他,轉說:“九思在這兒吃過飯再回去吧,伯母做兩個你愛吃的菜。”
“好啊,我陪伯母去吧。”
沈母看了眼她身上的精致衣裙,搖頭笑了,“我們家九思穿得這麼好看,可不能沾上煙火氣,你就坐著玩一會兒,伯母很快就好。”
“我還想說去旁邊偷學伯母兩招的。”九思說著玩笑。
“好好好。”沈母不免失笑,點頭答應了,又轉對沈父道:“你彆在這兒看了,學生可都在課堂等著的。”
沈父嗯了聲,依著沈母的話,拿著書本出了偏房。
“讓你看看伯母的手藝。”沈母拉著九思去了廚房。
善學齋雇有廚娘,負責沈父沈母和六個學生的午飯,這會兒早就準備得差不多了。
沈母說自己想做兩個菜,讓她幫忙打下手。
過了一會兒,沈母挽起袖子準備炒菜,怕九思的衣服沾上油煙,催她出去,等著吃飯。
九思見自己一點忙也幫不上,就隻好出來了。
……
吃飯時,六個學生坐了長桌,沈父沈母還有九思坐了旁邊的圓桌。
九思忽然發現,這幾個學生原來是能安靜下來的;不吵不鬨,乖乖坐著吃飯。
好景不長,他們一吃完了飯,就如同出籠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嬉戲玩鬨。
沈父沈母儼然已經習慣,表情都沒變過。
沈母隻照常揚聲提醒了一句,“盤中餐不可浪費,待會兒我會一一檢查。”
六個學生聽了這話,一如往常地跑回桌邊檢查了自己的碗,確定自己沒有浪費後,又跑去玩了。
徒留九思一個人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她不由得感歎,自己果然不是做夫子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