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悠然眸光一亮,一副找到知己的表情,“我剛才送了他一個硯台。”
衛瑾微微歎了口氣,突然不是很想打開盒子。
九思偏頭看他,“小瑾,怎麼了?”
衛瑾扯了個笑,勉強道:“沒事兒,我很喜歡,我會好好用的,謝謝月大哥。”
許悠然看了眼門口,沒忍住抱怨了一句,“沈與之怎麼還不來?”
九思轉頭看了下窗外的天色,安撫道:“他說要先回趟家,應該快來了。”
話音剛落,沈與之的聲音就在門口響起。“抱歉,我來遲了。”
幾人聞聲望去。
沈與之走了進來,手上也拿著一個盒子。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衛瑾看著他手裡的盒子,心道不好,這該不會又是……
“還好,我也才到一會兒。”月知行指了指自己旁邊的空位,示意他坐下。
溫酒見自家姑娘約的人到齊了,出門去吩咐夥計可以開始上菜了。
沈與之從善如流地坐了下來,看了眼衛瑾,轉問九思:“這就是你信裡說的小瑾?”
倒是和九思說的,還有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九思點頭說是,“之前和你說的那個小……”魔王兩個字差點順口說了出來,還是當著他本人的麵,九思及時閉了嘴。
沈與之看她最後的口型像是魔字,也笑了。
在信裡,九思說過這孩子是個混世小魔王來著。
衛瑾察覺不對,盯著她問:“九思姐姐,你說我小什麼?”
“哪有什麼?”九思矢口否認,“不就是小孩子嘛。”
衛瑾再次一字一句地向她強調,“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馬上就要十五歲了。”
“好好好,我真的記住了。”九思借著給他介紹人,轉移了話題,“這是沈與之,你可以叫沈大哥。”
衛瑾聞言打量起沈與之,這不還是一樣的兩隻眼睛一張嘴,也沒見有三頭六臂在啊。
他說:“我知道,九思姐姐說過你很厲害。”
沈與之意外地看了眼九思,饒有興致地問起,“是嗎?她怎麼說我的?”
衛瑾苦惱地搖了搖頭,她隻說什麼都做得好,自己還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做得好。
忽又想起她當時說的一句話,“我想起來了,她說你的字寫得好。”
“那便多謝小瑾讓我聽到千裡之外的誇獎了。”沈與之笑了笑,把盒子遞向衛瑾。
果然,隻聽他說:“這幾日事忙,沒來得及問九思,小瑾你喜歡什麼,所以我就準備了狼毫和羊毫筆。你寫字的時候,哪個用著順手,就用哪個吧。”
除了衛瑾外的其他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九思開玩笑說:“小瑾,明天我再送你些宣紙竹紙,這樣,你就有一套文房四寶了。”
衛瑾轉頭瞪她,哪壺不開提哪壺,咬牙道:“我先謝謝九思姐姐你了。”
沈與之來得最晚,不知道前麵的事,九思就給他解釋了,“阿然送硯台,月知行送墨,你一來也送了筆。”
許悠然接過話,調侃道:“小瑾弟弟,哥哥姐姐送的東西可要好好發揮用處。”
“等弟弟你長大考了狀元,可不要忘了哥哥姐姐對你的期許啊。”
衛瑾笑得勉強,他們不僅送文房四寶,還要自己用他們送的東西考狀元。
狀元有那麼好考嗎?
“怎麼會?我考不上也會記得你們的。”
幾人笑了。
夥計剛才得了可以上菜的話,一樣樣的端了進來。
今天本就是朋友間的小聚,九思索性就把溫酒幾個人打發了出去,讓溫酒找夥計在樓下另開一桌,待會兒一起結賬,不用在旁邊看著他們吃飯。
席間,本就熟絡的幾個人不約而同關心起衛瑾的課業來,最近在讀什麼書,寫過些什麼文章,將來想做什麼。
衛瑾沒想到這些人看著年紀不大,竟跟家裡的長輩似的。
三人一番問下來,衛瑾不堪重負,打算求助九思,可見九思頗有興趣地看著,也不出聲製止,隻好瞪了她一眼,埋頭苦吃起來。
其實也不怪幾個人不聊其他的,他們心裡不約而同想的都是,這兒畢竟隻有衛瑾一個年紀小些,怕他覺得被忽略冷落,隻能問他這個年紀的課業來打開話匣子。
幾人見狀,又默契地聊起了其他事。
衛瑾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聽他們說話。
九思怕他覺得無聊,不時轉頭看看他,見他聽得認真,才放下心來接著聊。
吃到一半,雅間的門突然被敲了三下,沈與之離門口最近,便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沈成之看見門外的人,驚訝了一瞬,問:“你在這兒?”
門外的人笑著解釋“我聽夥計說你和幾個朋友在,所以就來給你送幾道菜。”
沈與之看他身後的兩個夥計端著托盤,讓開了身子,問“:你可有時間,進來坐坐?”
“也好。”
兩個人語氣熟稔,像是相識已久的朋友。
門外的人抬腳進來,雅間裡的人除了衛瑾,皆是一臉驚愕。
許悠然先開了口,“高大哥,你也在這兒?高暄和你一起來的嗎?”
她說的這個高大哥正是高琅,高知府的兒子,高暄的大哥。
許悠然和高暄因話本結識,便也認識了她的哥哥高琅。這人和自家那個隻知道沒收自己話本的二哥可不一樣,他不僅不反對,還會幫高暄搜羅各種話本;高暄每每提起,許悠然都很是羨慕。
月知行雖在府衙待過半年,但和這知府家的大公子隻能算是見過幾麵。
而九思隻記得自己之前在高老夫人壽宴時,見過對方一次。
“我今日是來靖水樓查賬的,暄兒並沒有來,我上午替她買了幾本話本,她這會兒大概忙著呢。”
許悠然一聽,心裡對許有為愈發不滿,就該讓他來聽聽,這才是一個哥哥該說的話,該做的事。
“查賬?”她忽覺不對,思索片刻後,驚呼一聲,“靖水樓是高大哥你開的?”
高琅點頭,簡單地解釋了一下,“這酒樓之前的老板因為一些私人原因不做了,我就給盤了下來,改造一番後換了個招牌,重新開業。”
他又轉看向沈與之,說:“還要多虧了與之你,幫忙說服了我父親,才有今日的靖水樓,你這個二東家可是功不可沒。”
沈與之搖頭笑了笑。
原來,沈與之和高琅是多年的好友,還曾是同窗。
一年多前,高知府領著公文攜了家眷,至奉元府衙上任。
不久後,高琅就看中了當時正在出售的天香樓,可高知府覺得自己在奉元府衙的任期不定,也擔心有人詬病知府家公子開酒樓,背後有知府撐腰,有後門可走,或是以權謀私的話,便不同意他這個想法。高琅一籌莫展之際,恰逢沈與之過府來尋他,高琅靈光一閃,想起自家父親對沈與之向來是讚許有加,於是請了他做說客。
一個時辰後,高知府笑容滿麵地同意了他開酒樓的事,但有一條就是他開這酒樓和高知府沒有任何關係,在外不能主動言明他自己的身份,若是彆人從旁得知便罷了。高琅自然應下,他也不願借用父親的名頭做事。
高琅三番五次請沈與之與自己共做,沈與之盛情難卻,便出了酒樓本錢的三分之一,做了不出麵也不管事的二東家,偶爾幫他處理些事情。
靖水樓自此開業。
幾人聽罷點頭,“原來是這麼回事。”
高琅忽轉向九思,說:“半年前,我請與之去江南替靖水樓物色幾個廚子,九思姑娘你落水生病之時,他不在,害得他為此自責了許久,遲至今日,我還要向你賠個不是。”
他說完微一彎腰。
算起來,在這幾個人裡,除去衛瑾,九思和他交情是最淺的,此時突然被提及,不免怔了一下,她不記得和對方互通過姓名。
高琅看她這個表情,半是解釋半是提醒道“我一直知道與之有個青梅竹馬的妹妹,一年多前,我隨父親到任奉元,去沈府拜訪時,見過你。”
九思雖沒有印象,但還是點了點頭。
“落水那事都過去許久了,不用在意,本來也是我自己的原因。”
高琅點頭說好,又道:“我囑咐過下麵的人,若是與之的朋友來吃飯,無論如何都要有個雅間或是空桌的。”
九思突然想通為什麼自己明明沒來幾次靖水樓,夥計便知道自己姓甚名誰,而且不論什麼時候,人再多,他們都會訂到雅間。
沈與之開玩笑說:“這便是二東家的好處了嗎?”
“這隻是一點小方便罷了。”
“原來如此。”沈與之失笑一聲。
高琅起身,說:“我還有些事忙,就先失陪了,你們慢用,這頓飯算我頭上。”
九思出聲叫住了他,急忙去看沈與之。
沈與之會意,“你叫高大哥就好。”
九思又轉頭看向高琅,說“高大哥,多謝你的好意,不過錢還是我自己付好了。”
“這次本就是我做東,怎麼好算在你頭上,這不合適。”
高琅看向沈與之,見後者點頭,他便作了罷。
幾個人等門關上後,就開始盤問起沈與之是靖水樓的二東家這事來。
……
這頓飯吃到華燈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