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兒回過神,目光緊緊地盯著馮二,猛地抬手,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眼眶也瞬間紅了,顫聲質問道:“你騙我!你有家室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你把你明媒正娶的妻子當什麼了?你又把我當什麼了?”
“你說你家境不好要讀書想上進,我就把自己辛辛苦苦賺的銀子都給你,讓你買好筆好墨,努力考個好功名,你就是這麼對我的嗎?”
“封……馮二,你是不是覺得騙兩個女子,看我們為你付出真心,你很了不起。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你簡直不是人!”
她說著就要撲上去抽打馮二。
雲娘沒想到自己為他勞心勞力多年,得到這麼一個回報,也操起旁邊的木棒衝上去打這個負心漢。
行人旁觀了這麼一出當場捉奸的大戲,皆是憤憤不平,有的甚至恨不得自己上去給他一拳。
這馮二實在沒良心,妻子大著肚子,不僅要操持家務,照顧腿腳不好的婆婆,甚至還得自己出來買安胎藥;他居然在外又騙了另一個姑娘,謊稱未有家室,為自己花錢,將兩個人耍得團團轉。
旁邊的人啐了一口,也不上去製止拉架,由著兩個女子胡亂地招呼在馮二身上。
許悠然站得最近,自然聽到了全部,自己一個外人聽著都生氣,更不要說是被騙的兩個姑娘。她猶豫要不要上前,幫這兩個女子出一口惡氣。
場麵混亂不堪,一個東西猝然直麵而來。
許悠然出於本能地側身一躲,可惜估算失誤,到底是沒能完全避開,眼前一黑。
下一瞬,左邊額頭上痛感來襲;許悠然吃痛,下意識地抬手去摸。
“啪!”,是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
周圍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氣,全都愣在了原地。
馮二暗罵一聲,趁機一瘸一拐地跑了。
雲娘手裡還拿著剩了大半截的木棒,她沒想到這木棒這麼不經打,居然斷開一截,還砸傷了人。
她嚇得手一鬆,大半截木棒應聲落地。
“姑娘!”
年一提著一包桃脯,拂開人群衝了上來;拿開許悠然的手查看,雙眉因此一皺,當即要帶她去醫館。
周圍的人連忙讓開了路。
雲娘回過神來,她本情緒激動,這下臉色又白了幾分。
許悠然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截木棒砸得頭腦空白,任由年一拉著自己。
年一見她傷在額頭,怕拖久了傷勢加重,不做多想,彎腰背起了她。
許悠然突然被人背起,身體僵硬得不敢動,且額頭上的傷口痛得她沒法多加思考。
雲娘忍著肚子的不適在後麵追,她失手傷了人,心裡愧疚,賠禮道歉是不能少的。
年一背著許悠然疾步往醫館而去。
……
“大夫,快救人!”門口傳來的聲音很是急切。
月知行聞言抬頭望去,不免愣了一瞬,他還沒見過許悠然有這麼狼狽的時候,額頭上青腫了一處,臉色不太好,居然還是被人背進來的。
他很快回神,忙拿來布、酒、消腫止痛和活血化瘀的藥。
年一把許悠然放下,扶坐在椅子上。
月知行用紗布沾了酒,輕手擦拭著她額頭上的腫脹之處,疼得她直往後退。
“月知行,你輕點!我這是臉,不是石頭。”
她左額之上已經青腫起來,好在她避了一下,沒有破皮出血。
“聲音這麼大,看來不太嚴重。”他嘴上雖是這麼說,但手上的動作還是儘可能又輕了一點,忍不住好奇道:“你還能傷成這樣?”
他將一個小瓷瓶丟到許悠然懷裡,說:“止疼的,吃一顆。”
許悠然打開,倒出一顆如綠豆大小的黑色丹丸,直接塞進嘴裡,咽下後才道:“那是因為我沒有防備!”
許悠然這會兒已經完全回過神來了,一說到這個就來氣,在旁邊看個熱鬨都能被誤傷;就她這個運氣,最近還是不要出門了。
月知行手腳麻利替她上好藥,正在做最後的包紮。
這時,門口有一個女子氣喘籲籲地扶著肚子進來,正是追著許悠然而來的雲娘。
“姑娘,你沒事吧?”
雲娘終於趕了上來,麵帶歉意地朝許悠然彎了腰,說:“實在是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年一買完桃脯回來時,剛好看見許悠然捂著頭,那會兒已經受了傷,他並不知道是誰出的手,現在一聽就明白過來,剛要上前,就被許悠然拉了一把,止住了接下來的動作。
許悠然勉強地扯了扯嘴角,說:“沒事兒,小傷而已。”
雲娘搖頭,鄭重表態,“本來是我的家事,卻害得姑娘受了傷,確實是我的錯,這醫藥費合該我出。”
“不用不用,你……”許悠然在剛才那場鬨劇,也聽出了雲娘的家境並不富裕,一時不知道該找什麼借口拒絕她。
“不不不,姑娘,這是我應該的,否則我心裡實在難安。”雲娘的態度十分堅決。
許悠然不再推辭,雲娘心裡這才好受一點。
“雲娘姐姐,那什麼……你打算怎麼辦啊?”許悠然忍不住小聲問了。
“我愛他,並不是他可以拿來傷害我的刀劍。是他有錯,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說:“當初嫁給他是我自己的選擇,遇人不淑,該我自食的惡果,我全接了;但他也彆想好過!”
雲娘付好藥費離開之前,還把自家的地址留給了許悠然,承諾要是有任何不適,她都會負責;又向許悠然認真地道了歉。
月知行洗了手過來,站在許悠然旁邊,問:“你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今天就不該出門,我跟你說……”許悠然突然停了下來,轉頭吩咐年一:“你快去找九思,讓她過來,我有大事和她說。”
年一看著她,除了額頭上的腫處那塊白布顯眼,臉色沒什麼大問題,於是出了永康堂去山府請九思。
許悠然猶覺不夠,又讓月知行幫忙在街上隨便找個孩子,買了點小零嘴作辛苦費,讓他去高府找高暄來。
許悠然想,這事多新鮮啊,該讓她們都知道知道。
……
年一到了山府見到九思後,講了大概的情況,說許悠然請她現在去永康堂一趟。
九思聽罷擔心她的傷勢,立馬吩咐了馬車,帶上溫酒,跟著年一急匆匆趕向永康堂。
……
九思剛下馬車,就在門口碰到了從裡出來的月知行,急忙問他:“阿然呢,她怎麼樣了?傷勢嚴重嗎?”
月知行聞言麵色複雜,欲言又止;最後,側身讓她自己看。
九思覺得奇怪,越過他往裡走了,便看到這樣一副場景。
堂中的病人不急著看病了,身體的不適在此時仿佛並不算什麼;藥童沒在配藥,夠著身子想聽清楚一點;康叔飛快地收了銀子,記好賬也抬頭望;夥計把病人扶坐下後,也站在旁邊津津有味地聽著……
許悠然站在眾人前麵,滔滔不絕地講著:“……你們不知道,當時那男的臉色一變,就要上去拉著那年輕姑娘解釋,簡單來說就是又要開始撒謊狡辯了;好在年輕姑娘是個明白人,照他臉上啪的就是一巴掌,問他為什麼要騙人。你們當時不在都不知道,那聲巴掌打得有多響,我覺得那姑娘的手肯定都麻了,不過打得真是大快人心……”
堂中的她正講著,門外,高暄的馬車也到了。
高暄下車時,還奇怪九思為什麼不進去;結果幾息之後,她也和九思一樣,站在門外聽許悠然在裡麵高談闊論。
門口的兩個人聽見一個大爺好奇問她,“那你額頭上的這傷是怎麼來的?”
許悠然氣憤道:“還不是那個負心漢!”
眾人吃了一驚,忙問:“他打的?他打你做什麼?”
“不是,懷著孕的那姐姐生氣,拿這麼粗的棒子打他。”許悠然伸手比劃了一下,又接著說:“哪想到才打了幾下,木棒居然就斷了一截,我這人今天的運氣實在不好,站在旁邊看,還被砸了一棒;當頭一棒啊,當時都把我給砸懵了。”
許悠然自始至終都沒有說過兩個女子的姓名樣貌和其他,隻說吃軟飯的負心漢的過錯。
眾人聽完,個個臉色皆是不忿。“呸,這男的真是個沒良心的東西!一定要告他,請府衙判離。”
“可不是嘛,家裡有人替他操持,他什麼都不用做,還不知足,居然還在外麵禍害了一個。”
“我女兒要是嫁這麼個人,我定要上門去打死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
這時候,大家都在唾棄沒良心的男子,對他的所作所為嗤之以鼻;也同情兩個毫不知情的女子,被他辜負真心,欺騙感情。
九思聽她繪聲繪色地講完,才揚聲喊她,“阿然。”
“九思,高暄,你們來了!”許悠然又開始抱怨了,“我跟你們說,我今天就不該出門的……”
高暄連忙擺手,製止了她,“……那個,我們剛才聽到了。”
九思上下看了看她,很認真地發問:“你額頭不痛嗎?”
許悠然被她這麼一提醒,忽然還真覺得自己的額頭隱隱作痛起來,一下子捂著額頭開始哼哼。
“講完了吧,我們送你回家。”
“差不多了。”
九思給月知行說了聲,同高暄一起送許悠然回家。
年一提著藥,坐在外麵駕車。
馬車上,許悠然實在心癢難耐,又給九思和高暄講了一回剛才發生的事。
到了許府門口,九思原本打算送她進去。
許悠然連連保證自己沒問題,苦口婆心地把九思和高暄勸了回去。
許悠然看著馬車走遠,轉身進門。
“母親!我給你說,我今天就不該出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