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廷聞言,立即鬆開了搭在沈清棠肩膀的手,關切問道:“真的?你哪兒不舒服,快給本王看看。”
沈清棠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勉強擠出一抹笑容,道:“勞王爺費心,我沒事。”
他說著,向霍景珩彎腰行禮:“多謝陛下賞賜。”
搖曳明亮的篝火下,少年白玉似的的麵龐染著淺薄的粉,他的眼睛烏黑柔軟,剔透晶瑩,猶如揉碎了的星辰撒入湖泊,熠熠奪目。
霍景珩移開目光。
“為何不穿?”他沉默片刻,忽然道。
沈清棠怔愣片刻,才反應過來他是什麼意思。
“陛下,”他恭敬道,“奴才......”
“不喜歡?”霍景珩打斷他。
沈清棠抿唇,片刻後才輕聲道:“奴才怕弄臟了。”
霍景珩的表情終於柔和了些許。
“弄臟了,丟了便是,無須顧慮。”他道。
“那怎麼可以......”
沈清棠的話音未落,一個嬌俏的少女走近了,笑盈盈望著他,道:“小太監,皇兄讓你穿著你穿便是。”
這語氣的極其曖昧,少女的目光從沈清棠的麵上掠過,最終定格在了他胸口的衣料上。
“這衣服確實配不上你。”
“香凝公主。”沈清棠慌忙行了禮,道,“奴才......”
“你這般害羞,平日如何伺候皇兄呢。”香凝公主道,“不如這樣罷,你暫且先去洗漱一番,換上禦賜的衣裳,也能讓我們大飽眼福。”
她笑意盈盈,言語中卻仿佛帶著幾分隱隱的惡意,沈清棠實在不知許久未見的香凝公主為何突然針對自己,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隻能僵硬地站著,一雙烏黑的眸子茫然地看向她。
香凝的目光在他那仿佛含著水霧的眼眸上流連片刻,忽然笑著道:“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
“我還要跟江世子討論箭術,不陪你囉嗦了,”她笑道,“我就告辭了。”
不遠處高大威猛的青年聞言朝他望了過來,不知是不是錯覺,沈清棠覺得他似乎在自己的身上停頓片刻。
江慕青,鎮國公江起元之子,騎射功夫一流。
他很早就跟隨父親征戰沙場,如今雖然不再從戎,但是武藝仍是頂尖。
沈清棠垂眼,避開他投注來的視線,躬身道:“恭送公主殿下。”
“小太監,你如何惹到我們的小姑奶奶了?”霍雲廷一臉促狹,那寬大的胳膊又攬上少年纖瘦單薄的肩膀,指骨不自覺地摩挲了下,沈清棠下意識退後半步,躲開他。
霍雲廷眸色微暗,麵上卻仍舊帶著笑,似不被他的舉動影響到:“莫不是你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
沈清棠垂眼,不做回答。
他不想跟霍雲廷解釋自己與香凝公主的糾葛,畢竟就連他自己也懵懂不知,完全不知道香凝公主抽了什麼瘋。
霍雲廷道:“如若不是,那就奇怪了,我瞧香凝這丫頭平日就聒噪得很,但一向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連我這個兄長都一樣,唯獨你不同,難不成......”他故意拖長語調,“她看上你了?”
“霍雲廷!”
一向溫潤的霍如璋終於沒忍住打斷了他,斥責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沈清棠長睫微顫,緊握著的指骨泛白,如若不是霍如璋打斷了霍雲廷的話語,他雖生氣,卻也隻能忍耐。
他與霍雲廷並不相熟,雖然經常因為霍景珩的關係見到,霍雲廷時常在私下調戲他,或者捉弄他,然而對他而言,他僅僅是一名陌生人,不值得因為對方的一句狎昵的嘲諷就變了臉色。
他不敢抬頭看霍雲廷,隻垂眸盯著地麵上的篝火,耳邊傳來霍雲廷哈哈的笑聲。
霍如璋皺眉,剛要嗬斥他幾句,帝王的聲音卻先一步響起。
“朕倒是不曉得,你竟是如此囂張,霍雲廷。”霍景珩語氣淡淡的,不疾不徐,聽不出喜怒。
“這宮中,還輪不到你放肆。”
霍雲廷臉上的笑意倏然斂儘。
他一時酒意上頭,竟忘了霍景珩對沈安的特殊。
沈清棠亦感受到了空氣中彌漫的壓抑,他緩緩轉過頭,果然看到帝王陰沉冰冷的神情。
這樣的表情,他曾在數次夢境裡見到過。每逢夜深人靜的深夜,他總會夢到一副血腥殘暴、屍橫遍野的畫卷,那是他幼年時的噩夢,醒來時,渾身濕漉漉的,汗涔涔的。
那種冰寒刺骨、無法抗拒的恐懼便會湧上心頭,侵襲著他的四肢百骸。
霍雲廷不由得低下頭去,跪伏下去。
他不是傻瓜,自然猜得到帝王的憤怒源於何處。
“臣弟失態了。”他道,“求皇兄恕罪。”
霍景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冷的目光宛若利劍,將他釘在原地。
良久後,帝王才緩緩收回目光,聲音淡漠,不辨喜怒:“朕乏了,各回各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