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歹知道我生氣的原因,我卻至今不知道被拋棄的理由。
等著的那五十年,我曾一直以為是一場無期徒刑。
沉墨難得狠下心來想,所以現在,我隻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寂靜在兩人間蔓延,梅傾古不鬆手,沉墨也走不了。
他不想和梅傾古一起在山林間站一晚上,沒被拽住那手悄悄蹭了把臉,冷淡道:“放開。”
身後那人從聽見他開口便沉默至今,垂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隻是聽了這倆字,手上力道反而加重了。
吸血鬼的力氣到底有多大,恐怕也隻有被獵殺的猛獸們知道,沉墨被他捏得控製不住“嘶”了一聲,又往外抽手,聲線更冷:“放開!”
他看不見梅傾古的表情,所以說什麼都比往常輕易。隻是他大概也不會想到,從來溫沉的梅傾古又一次強勢地把他拽回懷裡,自後完全禁錮住了他的身體,語調喟歎般的,滿是悲傷:“不放……”
他把下巴輕輕壓在沉墨頭頂兩隻貓耳朵間,繼續道:“再也不會放了……”
沉墨兩隻耳朵不受控製一抖,差點變成飛機耳,全靠主人過硬的毅力收住了。
他整個人被困在梅傾古懷裡,又被法術限製不能故技重施變回原型,根本跑不掉。何況他本來就是一隻心軟的,被梅傾古養得很黏人的貓。
所以一番鬥嘴後,某些貓還是臭著臉把吸血鬼領回了家——也不知道是誰說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
讓他傷害梅傾古,或許會比再守五十年門還難吧。
沉墨獨居的小窩毛坯房似的空曠,除了必須的家具設備,一點裝飾都沒有,廚房的鍋碗瓢盆沒一個開了封,梅傾古早些年買來什麼樣,現在就還什麼樣——民國前後買的,都快成古董了。
他站在比鬆林府邸還空曠的小公寓裡,無數次後悔當年放沉墨離開。
但若是再來一遍,他或許還是會這麼做。
沉墨洗完澡頂著個毛巾出來,從未開過火的廚房裡抽油煙機聲響輕微轟鳴,有暖橙的火光映在白牆上,熱油滋啦作響,突然溫馨的氣氛,烘得貓一呆。
廚房裡那人脫了寬袍大袖,裡麵竟然穿得簡便,儼然已經是現代的裝束。
簡單的白襯衣被挺拔寬闊的肩背撐起,袖口挽到了小臂上方,露出來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結實,大理石似的瓷白。
這樣的打扮似乎比全套在古裝裡更有衝擊力,沉墨額前被毛巾蓋住,金眸一瞬不眨地盯著廚房裡忙碌的某人。
梅傾古端著煮好的麵條走到造型傻不拉幾的貓貓仔麵前,騰出一隻手掀開某貓的蓋頭,半是好笑地問他:“怎麼不吹乾?”
沉墨貓耳朵一抖,隨即甩了甩壓根沒怎麼擦的黑發,無所謂道:“夏天氣溫高,吹不吹都乾得快。”
梅傾古把一碗熱氣騰騰的番茄雞蛋麵塞進沉墨手裡,示意他先去吃著:“這麼晚回家,吃點宵夜吧。”
下午第一支隊一行人去妖管局食堂的時候梅傾古照例跟著去了,沉墨明顯沒什麼心情吃飯,隻打了一葷一素還剩下一半,不餓才怪。
何況從前……貓總是纏著他要夜宵的。
沉墨看著手裡賣相極好的一碗麵,一時有些發怔。他怕麵坨,一點也沒糾結地坐到了桌前開始吃。
也不問梅傾古從哪兒搞來的食材,是不是又把藍姐姐當工具人使喚。
梅傾古找來了被沉墨丟在角落的吹風機,開著小檔慢慢給他吹,動作輕柔得像是怕貓毛掉進碗裡。
沉墨的發質很軟,卷卷的,手感像是某種毛茸茸的玩具熊,吸血鬼表示愛不釋手。
沉墨吃著麵,也不推拒來自昔日皇帝的服務,反正推也推不開,攆又攆不走,跑也跑不掉,打還打不過,就這樣吧……
全看他能閒著每天跟他這隻貓多久。
梅傾古事業繁忙,總不可能一直盯著他不轉眼。
夜裡沉墨睡在臥室裡,梅傾古紳士地躺在了臥室外麵的沙發上——雖然吸血鬼不需要睡眠這種東西,但睡覺本身不也是一種享受?
何況還是在沉墨家裡睡。
這一夜倒是難得的和諧,某些貓的失眠被一牆之隔的氣息徹底安撫,睡得前所未有的舒服,門外的吸血鬼雖然一整夜沒睡,但心下全是滿足,身心俱是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