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樓自古不乏風流才子,文人雅士,水雲軒作為首屈一指的風月場,更是風雅無雙。
進門不遠的地方支起一張巨大的輕紗,許多自負才氣的富家公子都會在上頭題幾首詩,以展示自己文采不凡。
沈清看過去的時候,那人正拿著筆在薄紗上題詩,似乎感覺有人在看自己,那人抬起頭來,朝沈清端雅一笑。
那一張臉眉若遠山,鼻梁高挺,雙眸含情,是很端正的英俊。
大概是身份的緣故,沈清對來這種地方消遣的人無一好感,望著那張風雅無雙的臉,當即下了個批注:裝模作樣,衣冠楚楚。
沈墜雲卻似乎對那人很有好感,在一旁道:“那是戚家的公子,叫做戚幾道。他是個好人,很多姐妹們都說他很溫柔,是個君子。我跟他接觸過,確實與大多數來這裡的人都不一樣。”
沈清震驚地望著她,“姐,你怕不是看上他了吧!”
自古才子配佳人,才子都是負心漢。沈清不想眼睜睜看著沈墜雲上這個當,當即阻攔道:“姐我跟你說,這種小白臉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可不要被他的皮相所迷惑!”
“胡說什麼!”,沈墜雲嗔怪道,“我是說叫你有機會感謝一下人家,畢竟他救過你。”
“奧……”,沈清訕訕地點點頭,心中不以為意地想:“他救我也算是給自己積點德,算起來該是他感謝我。”
“塵兒,你現在身子養好了,苦日子又要來了。”沈墜雲突然惆悵地說,接著又保證:“不過你不用太擔心,姐姐會更努力去保護你。”
沈清眼眶泛酸,將頭枕在沈墜雲肩上。
她的災難終歸是要來了。
真正的沈墮塵勇敢一躍,便將自己一身的苦難甩到了沈清身上。沈清有冤無處伸,隻能一邊假裝認命,一麵尋找逃跑的機會。
不知道沈墜雲用了什麼方法,那人老珠黃的老鴇子果真沒有再來逼她。除了日常對她吆五喝六地使喚,倒也沒怎麼刁難她。
沈清是在現代職場上混了六年的人,練就了一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是沈墮塵那青蔥少女不能比的。
老鴇子也在疑惑,這丫頭不是腦子摔壞了嗎,怎麼瞧上去比從前會說話多了?
有一身傲骨是好事,但如果這身傲骨會給自己帶來更大的麻煩,稍稍屈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沈清人機靈,有眼色,又會說話,加之沈墜雲的保護,她在水雲軒倒也沒受多大的罪。將自己想象成色情場所的服務員,日子也能過得下去。
隻是其他姑娘便沒有這樣的好運了。
沈清見過不少逃跑的女孩兒,都是花一樣的年紀,被活生生打死。還有遇到一些變態的客人,被變著花樣地折騰,在床上人就不行了,抬出去的時候,隻用一張席裹著。沈清有次不小心瞧見,那姑娘下身已經被糟蹋得不成樣子,瞧著就是一攤爛肉。
即使是這樣,也依舊每天都有人把自己的老婆、女兒、或者妹妹送來。他們有的是濫賭成性的賭鬼,有的是喪心病狂的禽獸,也有走投無路的可憐人……
被送進來的原因不儘相同,但姑娘們遭得罪千篇一律。
沈清還得知,水雲軒還乾著拐賣婦女兒童的勾當。他們不僅拐女人,連男童也不放過。北宋的男風已漸成氣候,有市場,也就有人做生意。
他們會挑那些長得水靈的,漂亮得雌雄莫辨的小男孩兒養著,等長到一定年紀,便給賣出去,或者和女孩兒們混在一起,逼去接客。
水雲軒就有這麼一個男孩兒,叫做阿瑢。沈清見過他,很漂亮的一個小男孩兒。每一回見到他笑,就忍不住泛起母愛,進而痛心不已。
她多希望這孩子長得慢一些,或者永遠不要長大。
見過這些罪孽,沈清更堅定要逃跑的心。她也在慢慢籌劃著,有些好色之徒見她長得漂亮,常會贈她一些首飾珠寶什麼的,沈清便偷偷攢起來,竟也攢成了一筆。
隻是水雲軒是當地數一數二的風月場所,接待的客人大都非富即貴,管理之嚴密可想而知。
沈清有一回逃跑險些被發現,好在她腦子轉得快圓了回來,但還是被懷疑了,盯著她的人不免多了起來。
另有一個姑娘便沒有這個運氣,被發現後就是一頓毒打。打得不省人事,老鴇子伸手在她鼻下一探,便蓋棺論定:“她死了,拖出去埋了吧!”
沈清明明看到她的手還在動彈……
所以她不敢冒險,隻能等待著,準備著,想到一個儘可能萬全的方法。如果有可能的話,她還想帶著沈墜雲一起走。畢竟,她是自己在這個世界唯一的親人了。
這樣日子一晃,便過了三年。
沈清出落得越發漂亮,叫人打眼一望就被勾走了大半的魂。
那老鴇子不愧為眾妓之首,眼光是夠毒的。沈墜雲已經算得上難得一見的大美人了,沈墮塵卻比姐姐還要美豔,堪稱人間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