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歇的雨 泰德x奧嘉(bg)(1 / 2)

帝國命運手劄 丘比德 4001 字 11個月前

下雨了。

而且越下越大,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窗戶外,雨水傾斜著砸落在霓虹燈光的光暈中,把鋼筋和混凝土搭建的城市氤氳成光怪陸離的幻夢。散發著初冬寒意的風低沉地呼嘯著,窗戶內的餐廳裡卻始終昏昏暗暗。偌大的穹頂下,一片片朦朧的陰影填充著寂靜的空間,隻有間隔甚遠的吊燈傾灑下扇形的橙黃燈光,將燈光中的桌椅圍攏成獨立的星係,孕育縈繞著各自的孤獨。

巨幕玻璃上的水痕因為這個糟糕的天氣蜿蜒曲折。此刻,中央樂池中的鋼琴師正緩緩彈奏著一首冷門的樂曲,但是沒有多少人在意,也沒有人願意扭過頭,通過淋濕的玻璃去重新觀察自己生活的這座城市。幾乎所有來此就餐的顧客都坐在座位上,沉默且單純地沉浸於頭頂的微光,隻有當刀叉與純白瓷器相互碰撞,發出短促的一聲脆響,他們的眼睫才會因此顫動一下,仿佛是被牽扯到靈魂的人偶,暫時證明出生命存在的痕跡。

泰德也是如此。

他規規矩矩地坐在溫暖的燈光下,修剪整齊的發絲則柔順地垂落在他的額前,將一彎陰影遮蓋在碧綠的眼眸之中。至於身上的黑色大衣,少年還沒有來得及脫下,或者說自踏入店門的那一刻開始,他本人就沒有脫下外套的打算。總之泰德就這麼盯著桌上擺盤精致的各色菜品,沒有露出欣喜的表情,也沒有擺出厭倦的樣子,他就是純粹地看著,從不發表自己的任何評價。

他對麵的那位女伴亦是如此。

那是個與泰德差不多年紀的女性,皮膚白皙,保養得當,銀粉色的長發用金屬鯊魚夾盤起來,隻能從慵懶散落的碎發上覺察到發絲原本的卷曲弧度。或許是為了配合這種正式場合,她特地換上了一件平常不太常穿的魚尾禮服,還戴上了一條寶石項鏈,襯托出天鵝般的頸項。但是在如此晦暗的氛圍當中,所有的光彩奪目都被壓抑在清冷的香水之下,令人捉摸不透彼此的心思。

她叫奧嘉,是泰德埋在記憶深處的青梅竹馬。

至於兩人那段兩小無猜的美好時光,大概可以被看作是傍晚的煙霞,絢爛多彩但又轉瞬即逝。那時候他們兩家是鄰居,每天放學過後,泰德總是會踩著飛鳥的影子,興高采烈地敲響對麵人家的房門,然後趁著兩家家長閒聊的工夫,迅速牽起奧嘉的手,偷偷溜到附近的花園裡儘情地消磨漫長時光。

事實上,小孩子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記得當初那個花園還沒有經過改造,麵積並不大,但種有許多隨風搖曳的小雛菊。奧嘉梳著雙馬尾,最喜歡蹲在花壇的邊緣,小心探出身子,然後攬來一簇鮮花,仔細地嗅聞。如果碰上豔陽天,薄薄的汗水就會滑過鬢角,晶瑩剔透的反光在燦爛的陽光下,流轉出童年的天真無瑕。泰德每次見狀,便學著童話故事裡英勇騎士的模樣,一本正經地站在花壇下麵,一邊用身體擋住女孩子的裙底,一邊握住對方的指尖,生怕奧嘉一個沒站穩便摔倒下來,弄臟了粉撲撲的小臉蛋。

作為回報,銀粉色頭發的女孩總會認真地選擇一朵最好看的小雛菊,作為贈禮采摘下來,然後彆在泰德的鬢角,讓柔軟的白色花瓣吹拂著清新的泥土氣息,穿插在褐色的發絲之間,揚起陣陣沁人心脾的波瀾。

“好久不見。最近過得怎麼樣?”

此後很長一段日子裡,泰德為了求學背井離鄉,獨自行走在國外花香泛濫街道,卻再也沒有從鮮豔奪目的花叢中重新感受到曾經的那股清香。某種悵然若失的情緒因此久久徘徊在記憶深處,他為此翻看過一本又一本艱澀的書籍,怎麼也沒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直到現在坐在這裡,重新麵對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年輕女性,他才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些什麼。

有些事情,過去就是過去了,任何挽留都能成為卑鄙的糾纏不休,惹人生厭。

於是泰德動了動嘴唇,趁著鋼琴曲短暫歇停的瞬間,乾巴巴地說出了兩人間的第一句話,而與此同時,褐色的發絲下,翡翠般的眼眸清晰地倒映出那張褪去稚氣的精致麵龐——過去的小女孩如今已經變得成熟穩重,隻是泰德自己說出的問題實在有點乾癟幼稚,無法讓人燃起回答的欲望。意識到這點的年輕人不禁局促不安地換了個坐姿,以掩飾莫名的尷尬,但奧嘉還是回敬了一個禮貌的微笑,然後抬手攏了攏耳朵邊的碎發,做著美甲的指尖在空中劃過一個優雅的弧度。

“還不錯。你呢?”

清甜的嗓音滴入空氣中,瞬間便被稀釋成淡淡的回響。奧嘉將手肘搭在扶手上,順其自然地把話題推回給泰德,玫紅色的眼睛儘管不像小時候那樣圓潤飽滿,卻依然閃爍著明亮的光芒。隻見她微微抿起嘴唇,裝作漫不經心的態度,撥弄著脖子上的寶石,但隨著劈裡啪啦的雨聲,她似乎也在暗中觀察著泰德,觀察泰德這麼多年來到底經曆了怎樣的變化。

對此,綠眼睛的年輕人沉默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複。在他看來,枯燥的言語可以勾勒物體具體的形狀,可以講述彼此缺失的那十年內,風花雪月是如何變化生長的——言語可以概括很多很多故事,但是唯獨沒法將故事中紙上蒼生的靈魂真正地安息於命運的深海之中,隻得任由驚濤駭浪去不停地翻騰沙礫,將沉沒其中的皮囊折磨得遍體鱗傷。

所以泰德吞了口空氣,眸光隨著漸起的音樂聲慢慢熄滅。他摩挲著覆著薄繭的指尖,沒有繼續回答那句毫無意義的寒暄,轉而提起他們之間共同的回憶,並試圖通過這點聯係,勾起對人生微不足道的真情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