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火 夏娃x費亞羅廉(1 / 2)

帝國命運手劄 丘比德 6611 字 11個月前

壁爐裡的火焰微微晃動了一下,把磚牆上的陰影塗抹得模糊不清。

此刻,公寓裡的聖誕節裝飾還沒有拆去,掛著彩燈的鬆樹仍然被擠在客廳的某個角落裡,一閃一閃的,與窗外的霓虹燈光融為一體。這是平安夜的前一天晚上買回來的聖誕樹,隻是少了頂端的伯利恒之星,整棵樹都顯得有點頭輕腳重。而那顆星星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丟的,夏娃昨天找了許久都沒有找到,最終隻能悻悻作罷,任憑光禿禿的樹冠戳穿濃厚的夜色,將天上的黑夜引流到地麵上來。

不過作為這間公寓的主人,年輕的女孩有權利將這些過期的裝飾打包扔進樓下的垃圾桶。但她踢掉高跟鞋,就這麼裹著針織毛毯縮在沙發上,昏昏欲睡,懶得發現毯子上編織的麋鹿正歡快地跳過樹林與山丘,更沒有覺察到電視屏幕閃耀的熒光照亮了她的整張臉,唯獨沒有把眼底的碧綠暈染出翡翠般的剔透光澤。

倒是手裡捧著的熱可可升騰起薄薄的水霧,將漫無邊際的孤獨融進漣漪,一圈圈地散開。

就像是越來越遠的兩個人,僅僅隨著時光的流逝,便逐漸逐漸失去了交集,成為了最外層相離的兩個圓圈,怎麼也找不到重逢的交點。

夏娃這麼憂慮,其實也並無道理。

想當初,她剛剛和那個男人交往的時候,一切似乎都是那麼地美好。他們會在每個周末一起開車去附近的城鎮旅遊,或是去森林徒步,或是躺在金色的沙灘上牽著手曬太陽。工作忙碌的日子,男人則會趁著休息時間買兩杯咖啡,約她去逛逛市中心的書店,偶爾還會突發奇想地去看一場展覽。至於展覽的主題,完全憑他們當時的運氣——運氣好的話能看到大眾熟悉的古典藝術陳列展,運氣不好的話就隻能看到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蟑螂屍體以及各種奇葩物件。

雖然這種看展方式可能讓結果不太儘如人意,但其中的隨機性卻像是刮彩票一樣,充滿了緊張和趣味。平平無奇的生活裡,夏娃很喜歡這樣的小冒險,當然,也不僅僅是為了尋找刺激,更因為她想看男人那張向來處變不驚的麵龐,被人類的天馬行空徹底震撼,並流露出一絲絲懷疑和驚訝的樣子。

說起來,臥室床頭櫃的相框裡,至今還收著一張這樣的照片。照片上男人站在角落裡,微微睜大了眼睛,抬手試圖擋住攝像鏡頭,全身上下都寫滿了惱羞成怒後的尷尬。

而相片外笑得最大聲的自然就是夏娃。

或許正因如此,男人曾嘗試使用各種方法,偷偷銷毀這項證據,以此表達抗議。然而夏娃每次都能重新洗出來一張,弄得他經常抱著雙臂,一動不動地站在床邊,盯著照片打量好久,就像是一隻麵色陰沉的老蝙蝠,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麼。

後來他們倆正式確定關係,就花錢買下了這間公寓,作為兩人今後共同的家。公寓位於建築二樓,兩室一廳,總麵積並不算大,但裡麵的家具裝飾卻都是他們親手挑選出來的,基本呈現清新自然的波西米亞風格。這花了他們不少精力,男人甚至破天荒地請了一周的假期,就為了監督裝修師傅的工作。當然,夏娃聽說之後便立刻請了相同的假期,不單單是為了搭把手,更是為了防止某人臨時變卦,將定好的家具統統改回黑白相配的冰冷商務風。

就連同事們都曾忍不住搖頭感歎,他們倆性格和喜愛如此大相徑庭,怎麼就墜入了愛河,成為了彼此的初戀和唯一。

按照同事們的話來說,男人就像是神話故事裡的冥王哈迪斯,夏娃則像是可憐的穀種女神珀耳塞福涅。米迦勒甚至偷偷提議說,如果以後男人欺負她的話,就直接放三頭犬咬死他算了。而對於同事們看熱鬨的態度,夏娃最初保持著不以為意的態度,甚至還故意牽著男人的手上下班,或者在工作間隙踮起腳尖,出其不意地親上對方的臉頰,給在場的所有人撒上一波新鮮的狗糧。男人每次也都十分配合,就像一隻被徹底馴服的大狼狗,低下高傲的頭顱,任憑女孩表達自己的愛意。儘管事後他總會板著臉,咳嗽兩聲,然後用眼刀警告下屬們不要亂說,但藏在嘴角的那抹笑意偏偏成了最大的叛徒,將他真實的內心泄了密。

隻是這種熱戀期終究會過去。

如同一架失去動力的飛機,俯衝直下的刺激感消失之後,隻剩下灰飛煙滅的結局。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仿佛是被同事們說中一般,某種無法描述的隔閡便突然成為清晨樹林水霧裡的一根荊棘,橫亙在兩人之間,明明沒有多大傷害,卻讓人不得不多看幾眼。正如某天加班的夜晚,麵對著閃閃發亮的電腦顯示屏,夏娃揉揉眼睛,從包裡摸出以前男人購買的眼藥水,才倏然發覺,他們倆似乎很久沒有再在周末逛過展覽,也沒有再為了一副合適的裝飾畫,一起逛遍了整整三條街的商鋪。那些明媚的幸福仿佛燈下的影子,被落到了身後,她開始不知不覺地焦頭爛額於數不儘的文件堆,被一行行標準的油墨字體磨平了棱角,男人也因為得到了領導的賞識,經常滿世界地奔波——他們兩個就像是被推上了兩種不同的軌道,大部分時間都在朝著彼此相交的那一刻努力,殊不知努力到最後,竟然連一個簡單的握手都成為了奢望。

——生日快樂。

真要計較起來的話,夏娃手機裡的最新一條短信就停留在生日那天。這句簡單的祝福沒有任何修飾,短促得就像是一尾流星,被淹沒在各種垃圾短信之間,隻掀起輕微的震動。她起初沒發現這條信息,是等到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才猛地發現了男人的這句問候。然而當時兩人隔著整片太平洋,夏娃坐在公司的窗邊,托著下巴,指尖懸浮在綠色的通話按鈕上方,卻始終沒有決心按下。畢竟某些時候,等待也算是一種信念,最終她忍不住歎了口氣,猶豫了片刻,才重新回到短信的編輯頁麵,然後飛快地碼出一串小字,並點擊了發送。

——謝謝你呀。

當時隨著發送成功的標誌出現,屏幕的亮光漸漸地熄滅下來。此後手機便一直保持著沉睡似的安靜,沒了半點聲響。寂靜之中,某種失落的心情頓時占滿心頭,研磨成秋天裡漫天飄零的落葉,夏娃忍不住抿起嘴,不願意熄滅屏幕,錯過新消息的提醒,但那雙碧綠的眼眸卻僅僅倒映出樓外泛黃的世界,而她的思緒也就跟著空中流淌的雲,越飄越遠,越遠越看不見。

後來男人保證,今年的聖誕節一定回來。

那時男人把話說得很模糊,沒有給出具體的行程安排,也沒有曬出自己的機票,但得知這個消息以後,夏娃還是第一時間打開電腦,美滋滋地選購起家裡的聖誕裝飾。她幾乎已經計劃好了一切,比如哪裡垂掛彩帶,哪裡貼上五顏六色的氣球,角落裡的聖誕樹該選擇哪個地方出產的,榭寄生該使用哪種款式的,等等問題,她統統不厭其煩地考慮了一遍,以至於那天她直接熬了個通宵,導致第二天頂著黑眼圈暈暈乎乎地去上班,差點把鹽當成糖倒進了組長的咖啡杯。

總之,夏娃期待著重逢的那一刻。她想象過,重逢時應該是個下雪天的傍晚,街道上各家各戶的窗戶裡都閃耀著霓虹的光芒,自己迎著冰涼的風雪走回公寓,身後留下濕漉漉的腳印。而當她推開門的那個刹那,投入柴火的壁爐早就暖烘烘地燃燒起熱烈的紅玫瑰,熟悉的香水味則瞬間融化鼻尖的雪屑,將姍姍來臨的身影滴進眼底。女孩覺得自己會立馬撲進他的懷裡,索要一個道歉的吻。為此,她等了一天又一天,日曆上的日期也被一頁一頁地撕掉,飄到不起眼的垃圾桶裡。可她依然是公寓小屋裡的獨自一人,固執地拆開那些塞滿裝飾品的快遞,然後一點點地把腦海裡的設計拚湊還原到現實生活之中,隻為了等男人回來,就能立刻置身於溫馨的聖誕節日氛圍之中,讓彼此都不再成為世界上孤零零的漂泊者。

然而她等了很久,直到平安夜,都沒有男人的一點音訊。他從來不是一個喜歡發朋友圈的性格,夏娃叼著叉子趴在飯桌上,一下下地刷新著男人的個人主頁,卻始終隻看到表示空白的灰色圓點。那時,房間裡串燈的彩色燈光如同蝴蝶翅膀上的鱗粉,鋪撒在臉頰上,絢爛多彩,她的視線卻已經飛遠,跟隨著鄰居家播放的爵士樂,搖到了大洋彼岸的陌生城市。

最後,等到天邊的太陽重新噴湧出新的金色光芒,男人都沒有回來。桌上的飯菜涼了好幾次,夏娃也無心繼續把它們放進微波爐裡加熱,隻好匆匆地吃了幾口,便打包好,全部整理進冰箱。

要說委屈,那也不是沒有。可是成年人早就過了撒潑打滾的年紀,經曆的一切都會是一首無言之歌,深深地埋藏進心底。這個年紀的撒嬌過於奢侈,沒有什麼是跨不過去的坎,所以趁著商場聖誕節放假,她簡單地紮起馬尾辮,便同往年那樣約上拉斐爾去郊外徒步,順便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在此過程中她沒有提及自己的煩惱,演得足夠逼真,就像是蹲在財寶山上的巨龍,執拗地認為自己可以守護好這份名為愛情的寶藏,這也讓拉斐爾拄著登山杖,盯著她打量了很久,也完全沒有覺察到她心中小小的遺憾。

總而言之,結果就是男人並沒有在聖誕節那天趕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