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小路難行,尤其是在大雨過後,金冬庭每次都需要多加小心,才能到達濃霧之處。
她用小刀撥開擋在前麵的枝椏,熟門熟路地在濃霧周圍尋了一處坐下。
一年前,望山深處忽起濃霧,任何前往的人都會迷失方向。
眾人皆稱,望山深處有一名武力高強的人隱居,不願被人打擾,遂設置迷霧在周圍。
金冬庭笑了笑,手上動作不停,她細心地展開折疊桌椅,將自己帶來的酒食都依次放在桌上。
一年前,黃禮智等人隻帶回了她們三人的身體,寧一卓消失無蹤。
望山傳言四起的時候,黃禮智猛然想起,劉羊羊曾經在她手裡買過望山的小木屋,幾人結伴來過此地,都被濃霧所阻攔,隻有金冬庭還堅持了下來,每個月都會來一次。
這一次,原比約定好的日子早了許多。
金冬庭靠著一棵樹坐下,目光懷念地瞧著遠處不散的濃霧,那股熟悉的氣息固執地將自己困住,不願意離開。
她沉思了一會兒,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給對麵滿上。
“我知道他們不願意來,他們都愧疚。”
所有人對於劉羊羊的去世和寧一卓的離開而感到遺憾,這一年困住的不止是寧一卓,還有他們。
他們也給自己戴上沉重的枷鎖,他們都在想,若是自己多注意一點,多做一點,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個地步。
“卡琳娜每日都睡不好,李詠欽屋子裡的燈整宿整宿地亮著,鐘晨樂也消沉了不少······”
金冬庭頓了頓,再次給自己滿上。
“但是他們是想來的,寧寧,你不要怪他們,他們隻是不敢見你。”
今天早上她拎著酒離開總部的時候,所有人都默默關注著她。
卡琳娜無數次地看向她,卻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什麼。
明明在黃禮智帶回她們的身體的時候,她們已經在鐘晨樂的幫助下脫離了傀儡的束縛,她們的靈魂卻依舊被封閉在了回憶裡。
一年前慘痛的回憶,帶走了他們的夥伴。
“裴珠玹發展的速度太快了,B市也快守不住了。”
在這一年中,她們根本沒有意識到裴珠玹的發展速度。
她使用魂晶,再通過公司的積累,以軟件和大屏等等設備作為媒介施展傀儡術,大半的城市都淪陷了。
她們隻能從A市退出回到B市,哪知道,現在B市也快守不住了。
金冬庭低著頭,看著杯中自己的倒影出神。
她忽然笑了,像是在嘲諷自己的無知。
“原來她的目標本來不是我們,隻是用我們做實驗,她的野心是天下。”
在數據控製這一方麵,她們根本比不過納維斯集團。
幾乎隻有鐘晨樂在苦苦支撐著,他輾轉於不同的研究室,每日麵對著不同的程序,還要保護好自己不受傀儡術的影響。
金冬庭喝了一杯又一杯,似乎她隻有這一個方法能夠疏解心底的情緒了。
她每個月都來和寧一卓聊天,聊她們最近發生的事情,聊未來的暢享,最後又隻能默默地咽下內心的苦楚。
看著沒有絲毫消散意味的濃霧,金冬庭忽然握緊了身側的長刀。
“明天是名璟南的葬禮。”
她猶豫了很久才說出了這個噩耗。
名璟南的身體本來就不行了,她作為兩方的緩衝區,在儘力維持著和平局麵。
可是她乾預因果的代價實在是太大,命運對她做出了懲罰。
金冬庭靠著樹乾站起來,靈力隱隱纏繞著長刀,天空中慢慢聚集起陰雲,雷電在雲層中積蓄。
“寧寧,明日參加完葬禮,我們就要離開B市了。”
她緩緩抬起頭來,注視著山穀裡的濃霧,堅定地開口:“所以我今天一定要將你帶走。”
她不放心讓寧一卓一直留在這裡。
他們默認寧一卓在這裡躲了一年,是不願意強行破開夢境帶她出來,而且還在山穀入口加派了人馬保護她。
但是裴珠玹她們可不一定,將寧一卓留在這裡,她很有可能再次遭受慘無人道的實驗與壓榨。
金冬庭將最後一口酒飲儘,右手握緊刀,手臂上青筋暴起,無窮無儘的靈力從她的身體內溢出,纏繞在刀刃之上。
“抱歉。”
她心下沉了沉,手中長刀旋轉起來,隨著她的身形躍起,萬千雷霆聚於一擊。
忽然,她眼前的濃霧散開,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她的麵前。
金冬庭被嚇了一跳,連忙逆轉靈力,將所有的攻勢收了起來。
她瞪大了雙眼,神情忽然有些尷尬地將長刀藏在身後。
寧一卓回想起剛剛停在她頭頂的長刀,默默咽了咽口水,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哪裡惹得金冬庭不開心了。
一股尷尬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蔓延。
濃霧消失得一乾二淨,露出山間小屋的模樣,一旁的瀑布繼續奔流起來,水滴撞擊石壁的聲音重新響徹在山穀之中。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站了一會兒,金冬庭摸了摸鼻子,將長刀收了起來。
“咳咳,寧寧你怎麼就出來了。”
她還想強行破開濃霧帶寧一卓走呢,結果她自己開了。
你說這是什麼事。
寧一卓無辜地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