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不知鹿小姐可還滿意?……(1 / 2)

夜色漸濃,街道兩側的路燈低垂著頭,靜默地灑下一片昏黃。朧月高懸於空,在昏黃的光暈裡顧盼搖曳。

到了這個時間點,商業街裡的店鋪已然關閉了九成。厚重的卷簾門結結實實地落下來,一橫排鱗次櫛比,宛如戒律森嚴的堡壘。

按理說,燒烤攤應該是個例外。旺盛的爐火夾雜著滋滋冒油的肉香,肆意而繾綣地往外飄散。喝酒劃拳的食客喧鬨異常,把方圓百米烘托得像個不夜城。

但出乎意料的是。

今晚的便利店,居然比隔壁燒烤攤還要熱鬨。

“彆猶豫了小姑娘,趕緊簽我們公司吧。我們有新人福利,培訓包裝手把手指導一條龍服務,一夜爆紅不是夢!”

“得了吧,你們旗下那幾個主播現在還在維權哩!妹妹你彆聽他忽悠,還是來我們家好,合同分成白紙黑字都明明白白寫在那,絕對不吃虧。”

“笑死,一個坑一個糊,有什麼好爭的。不如直接加入我們,大公司架構完善合約可靠,前陣子大火的《歎春歸》女二號就是我們帶出來的,怎麼著不比那些小作坊強?”

……

幾名姿態各異的中年男女杵在便利店門口,高聲爭論著,誰也不讓誰。他們有的人胳肢窩裡夾著臨時打印的合同,有的全憑一張巧嘴,還有的站在人群外打電話,似乎在尋求支援。

夾雜在這些鼎沸的人聲中間。

鹿拾略顯無措地後退半步,攥緊了衣角。

不久之前。

她答應了路人的合影要求後,就前往平時打工的便利店,打電話和店長做申請,把行李和鋪蓋卷兒暫時寄存到了寫著“閒人免進”的庫房。

隨即換上了員工製服,和同事一起去收銀台值夜班。

沒值多久。

猝不及防地,店外竟莫名傳來了嘈雜的人聲。

和靜謐的夜晚截然相反,大批陌生人員突然一窩蜂地湧了過來,包括但不限於想撿漏的經紀人、蹭熱度的網紅、看熱鬨的路人。七嘴八舌,把便利店圍了個水泄不通。

他們要麼拚命往前擠,試圖和鹿拾搭話;要麼開著閃光燈拿手機一通亂拍,唯獨不買東西。零星幾個真正想進店購物的顧客,反而被擋在了門外。

見狀,鹿拾隻好把那些所謂的“經紀人”帶出店麵,站在門口聽他們搶話。

然後就出現了方才不知所措的那一幕。

在參加海選之前,鹿拾大概了解過“明星”這一職業,知道大部分人都選擇了簽約經濟公司。有能力成立個人工作室單飛的,實在少之又少。

倘若擱在半天之前,鹿拾恐怕會直接隨便挑選一家看著順眼的,先簽約再說。

然而經曆了剛才的租房事件後,她忽然慎重起來,不敢再妄下決定,生怕遇到像黑房東那樣的黑經濟公司。

這個世界和末世不同,是有“合約”這項概念的。鹿拾逐漸意識到,它不僅僅是保障,同時也是約束。如果不小心在工作時簽了霸王條款,恐怕就不僅僅是失去住處那樣簡單了。

暗自思索了會兒,鹿拾猶豫著開口道:“要不……先不急於一時,容我再想想?”

語氣很誠懇。

然而眼前那幫經紀人,年紀都不算輕,不是吊兒郎當地插著兜叼著煙,就是濃妝豔抹珠光寶氣,一個個兒都是在圈子裡廝混了好幾年的老油條。

明顯不吃鹿拾這一套。

“哎喲,還想什麼想!”一個發福的中年女人拔高了嗓音,橫到鹿拾跟前,鼻尖兒幾乎要貼在她的臉上:“放眼看看,《誰飾素霓裳》裡哪個選手沒有公司和後台?”

“你才剛過海選,後麵的路還長著呢,要是沒後台,保準第二輪就刷下去!”

“啊……”鹿拾啞然,一時無言以對。

心裡不由得想,這個女人的話,似乎也有道理?

眼見她猶豫了,旁邊的中年男人緊跟著吹風:“要我說啊,你們年輕人就是容易飄,上了次熱搜就以為自己紅了?”

“實話告訴你,過了這村沒這店,如果不趁今天的風口趁熱打鐵,後麵熱度沒了就自己喝西北風去吧!”

剛才自稱來自大公司的人,趁機連聲附和:“就是,我們公司眼光很高,不輕易簽人。你要是這種不配合的態度,那就沒得商量了。”

不知為何,或許是壓榨手底下的藝人壓榨得久了,那群人威逼利誘、打壓逢迎,一整套心理話術信手拈來。

心態稍一個不穩,就會被輕易拿捏。

經曆過無數生死磨練,鹿拾的心態倒是很穩。

隻不過她對娛樂圈一知半解,實在分辨不出他們到底哪句是實話,哪句是大忽悠。

正進退兩難著。

一聲帶著笑意的好聽男音,忽然從人群外響起:“不好意思,讓一讓。”

“我司已經將這位藝人定下了,可否勞煩諸位借過?”

他講話態度端正,口吻彬彬有禮,一聽就是位接受過良好教養的年輕紳士。

但說出來的內容卻非常傲慢,非常欠揍。

聽見這話,剛才還在互不相讓的經紀人們,立刻不約而同地回過頭。他們黑著張臉,惡狠狠地瞪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狂妄男人,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這算什麼?來得這麼晚還想當眾搶人?

也不看看自己算老幾!

自從發現這個名叫鹿拾的新人似乎沒想象中那麼好騙,簽約過程並不順利後,那群經紀人本就失去了大部分耐心,憋了一肚子的無名火。

剛好撒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活靶子身上。

“喲,你是哪家公司的,憑什麼你說定下就定下了?”發福女人率先出聲。

她像貪婪著至尊魔戒的咕嚕那樣,把鹿拾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像一堵厚重的水泥牆。仿佛這樣做,就能避免她被新來的男人搶走。

不過在她的審美裡,新來的這個男人,儼然也有幾分姿色。

男人約莫二十三四歲的樣子,西裝革履,站姿挺拔。額前的碎發恰到好處地斜分開來,明顯經過了悉心的打理。始終掛在臉上的溫柔微笑,讓人不由得心花怒放。

發福女人的戒心,立刻放下了三分。她專注地盯著男人的臉,以至於沒能注意到,男人藏在西裝袖口裡麵的腕表,一隻就能抵她好幾年的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