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還想再撩撥兩下的時候,旁邊烏鴉出聲打斷:
“彆玩了。”
光翎瞟他一眼,笑容斂起,身體往椅背上一靠。
烏鴉看了看他,沒說什麼。他將裝著積火草的杯子拿到麵前,仔細觀察了一陣,突然道:“往後可以不必再前往極南狩獵。”
光翎:“?”
“你看這棵積火草,”烏鴉將杯子推過去,“它的葉片,還有根。”
光翎定睛。這棵積火草確實長得不太一樣,體型比其他積火草小了一大圈,從葉頂到根底隻有一根食指長短,但“身體”卻異常的圓鼓,左右兩側多長了兩條手臂似的根,看起來更像個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除此之外,也不知是沒發育完全還是怎的,已經火烤日曬這麼些天了,這積火草仍然隻展開了一片葉子,且顏色是純然沒有一絲綠色的火紅,看著便覺得滾燙無比。
剛剛就是這葉子攻擊他,害他燙傷。
“你怎麼就隻有一片葉啊。”光翎再次戳戳它。
積火草沒動,似乎懶得理他。
光翎討了個沒趣,撇撇嘴,又戳它:“殘次品。”
呼的一下,眼前紅影一閃。
身體吃了幾次虧,已經迅速養成了自我保護的覺悟,光翎猛地向後一閃,堪堪避過了甩來的葉片。
“打不到,打不到。”他湊到杯子口處,兩指撐住眼皮,舌頭一吐,朝積火草做了個大大的鬼臉。
“咕嘰咕嘰,咕嘰咕嘰。”
積火草開始在杯子裡急促地團團轉,葉子一甩一甩,聲音尖銳焦灼,像是在罵人。
光翎惡劣地哈哈大笑起來。
“好了,彆鬨了,”烏鴉輕輕將杯子往自己這裡放了放,“知道它是什麼嗎?”
光翎看他一眼,沒搭腔。
自從那日不歡而散之後他就成了這種態度,無論上一刻在做什麼,有多麼開心,下一刻隻要麵對烏鴉,臉上的神情就必然轉成一片冷淡。
烏鴉知道他賭氣,也不在意,自行說下去:“積火草中的極端變異品種,性熱,氣辛燥,長年活躍於岩漿礦脈等極熱地帶,數量極其稀少,其名‘烈焰積火草’。”
“哦。”
“最重要的是,”烏鴉轉了轉茶杯,“這是功效極強的熱物。”
“意思是將它製藥?”
聽聞此言,烈焰積火草立刻將身體向杯底縮了縮。
“不可,”烏鴉搖頭,“雖同是積火草,但它效用太烈,而你是寒冰之體,若是服藥入腹,熱由內發,怕是損害遠大於益處。”
紅色小葉悄悄自杯中探出了頭,耳朵似的側著聽。
“那還是用其餘那些吧,”光翎起身,“我去接著弄。”
他邁步往門外走,咻的一下,眼見紅影閃過,低頭一看,竟然是烈焰積火草擋在前麵。
“讓開,”光翎不耐煩地拿腳撥了撥它,“好狗不擋道。”
小東西葉片揮舞,似是又要發怒,烏鴉阻止道:“光翎,你先回來。”
光翎不服不忿地坐了回去。烏鴉起身到烈焰積火草旁邊,半俯下身,手掌慢慢靠近它。那小草警戒地向後讓了讓,但見眼前人動作柔緩,似乎沒有惡意,又略微放鬆了一點。
烏鴉伸出手指,在它的莖葉交接處輕輕撓了撓。
噗的一下,隻見烈焰積火草喝醉了似的,整個兒軟趴趴地往下一歪,半邊身體靠到了烏鴉手上。
光翎瞪大眼睛。
“我們不會傷害你和你的夥伴,”烏鴉溫聲道,“來。”
烈焰積火草抬起它的葉子,遲疑地“看”了眼頭頂這男人,似乎在思考。
片刻之後,它扭了扭“手腳”,慢騰騰地爬到了烏鴉掌心裡,坐好。
光翎:“……”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大為震撼。
“喂喂喂,”他見烏鴉捧起了那小東西,忙湊過去,對它怒目而視,“有沒有搞錯?把你抓來也有他的一份誒,你這舵轉得也太快了吧?”
“彆嚇它了,”烏鴉歎道。他將手掌合起移開一些,免得這看起來又要開始生氣的小家夥撲到光翎臉上,“去外麵,把那些積火草都放了吧。”
“啊?”光翎愣住。
火紅的小葉從指縫中悄悄探出個頭。
烏鴉回身將烈焰積火草放到桌麵上,想了想,又去旁邊雜物櫃取了一根蠟燭。
烈焰積火草像個小嬰兒一樣好奇,葉片跟著他的腳步轉來轉去。
烏鴉回來了,將蠟燭栽到了它旁邊。烈焰積火草沒有見過這種長長白白的東西,好奇地往近處湊了湊,烏鴉打亮了火折,將燭心點燃了,熒熒火光伴隨著熱量輻射出來,暖融融地照到了積火草身上,隻見它猛然打了個舒爽的激靈,黏糊糊地癱軟了下去。
白生生的蠟燭頂著火苗,白生生的靈草頂著紅葉,二者一並在桌上癱成兩灘,畫麵頗為滑稽。
烏鴉伸手又撓了撓它的身體,見它愜意,溫和道:“感覺還好嗎?”
烈焰積火草翻了個身,細聲咕嘰一下。
烏鴉微笑起來。
光翎被晾在一旁,看著這一人一草和樂融融的畫麵,不知怎的心中就有些發酸。他還生著烏鴉氣,扭頭就要到外麵去。
“光翎,”烏鴉叫住了他,手指點點桌沿,“你過來。”
“乾什麼啊,”光翎背著身沒動彈,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嗤道,“你不是陪它玩得挺愉快麼,叫我做什麼。”
烏鴉怔了怔。
光翎覺出不對來,立刻後悔了,忙補了一句:“我出去放其他積火草。”
“……快點,過來。”烏鴉加重語氣。
倒黴催的,即便生他的氣,這男人長年累月帶給自己的壓迫感也依舊強烈到完全無法忽視。
光翎悻悻地一哼,走回去坐下。
烈焰積火草見他靠近,立馬緊張起來,朝烏鴉手邊縮了縮。烏鴉將它攏住,輕輕圈在掌心裡。
“小家夥,”他垂下眼,輕聲朝它道,“待會我們會把你的夥伴們全部放走,你不要擔心。”
聽到這話,積火草明顯高興了,咕嘰了兩聲。
“但是,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幫忙,好嗎?”
積火草翹起葉片。
“我的這位朋友,”烏鴉指指光翎,征求它的意見,“他受了傷,需要治療,可以借用一下你的葉片麼?”
烈焰積火草思考一下,蹭了蹭烏鴉,將葉子遞到了他的掌心裡。
“……”
光翎傻眼。
【et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