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子意嚇了一跳:“鬼?什麼鬼?”
木昭也摁住了腰間長劍:“白色?”
程落雙手抱頭,聲淚俱下道:“媽啊救救我……你們都看不見嗎!!這更嚇人了!”
白色的鬼,這不可能。
木昭挑眉。
所謂鬼怪,其實是人死前執念所化。有的人夙願未解不入輪回,留在現世尋找機緣,實現願望、重新轉世。
而妖邪畢竟非陽間之物,鬼氣在現實裡看便是灰黑色的,執念越深,顏色越深,能力越強。
也就是說,是鬼必定有願望,有願望必定就呈灰黑色。
所以無論程落此刻在這裡看見的是什麼東西……
木昭轉身,直麵程落死死盯住的那片虛空,怒道:“裝神弄鬼……給我出來!”
“……嗬。”
一聲輕笑貼著木昭的耳側傳來,她幾乎能感覺到有氣息吹拂了自己的鬢發。
不過轉瞬,一個白如晨霧的身影已經虛浮在她眼前,迷蒙麵容下的目光似乎上下打量了她一通。
“真沒想到,這小小庭院竟也臥虎藏龍呀,”那白影繞到她身後,語調懶而輕佻,“引渡人?看來凡間無才俊了,怎麼是個黃毛丫頭?”
“區區鬼怪……口氣倒不小!”
木昭眉眼一厲,橫掌便劈,白影仰麵躲開,悠悠飄到井口。
這家夥果然有些身手。
木昭心下了然,足尖點地淩空躍起,右手長劍出鞘,左手指間已各夾數枚花紋繁複的符籙,細腰翻轉,劍尖一抖便刺將下去,同時五指一張,符紙流光溢彩如蝶翼,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紛紛揚揚落到地上。
劍光似電,直直插入滿地瑩藍的中心。瞬間暴起的藍色光點似星河騰空,將白影圍了個嚴嚴實實——星屑亂舞,片片皆殺意。
七殺陣!
白影立即認出此招,氣息一斂。
這是他那個時代由七位異人共創之陣,依靠怪奇而迅捷的步伐及穿插其間的劍術製敵,威力之大,幾乎戰無不勝。而眼前這玉雕似的冷麵少女竟隻憑一人之力就布置了一個小的七殺陣,雖不能與前世異人們相提並論,卻也足夠威力驚人。
有點東西……
不過找錯了對手。
白影眯著眼睛找了個角度——然後麵不改色地從刀光劍影中飄了出去。
木昭瞳孔驟縮。
她迅速後撤數步,足尖飛點,身影閃動間,一張張符籙箭般射向白影,但都與他擦肩而過。白影飄在原地背著手,閒庭信步般跟著木昭轉圈。
程落快崩潰了:“姐姐!你好歹扔準一點啊!”
吱——
一截符紙夾著風擦著程落的大腿深深刺入地裡,他嚇了一跳,慌亂間抬頭碰上木昭冰冷的眼神。
……他從善如流地捂住了嘴。
木昭收回目光,沒有說話,隻是似乎體力不支,速度漸漸緩了下來。
白影看了看原地兀自旋轉著沒有消散的七殺陣,笑嘻嘻開口:“姑娘,你這陣法確實精妙絕倫,但用錯人了,我可是專門鑽研過這個的。”
木昭依然沒有言語,在庭院破敗的木門前停下了腳步,將掌心剩下的最後一張符紙隨手拋在腳下,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而後當著所有人(鬼)的麵,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一滴血落下。
那是抓鬼專用的血麒麟……
白影一愣,隨後神色大變,但已經來不及了。
先前看似被木昭射歪的符籙一齊放出暗紅的微光,“七殺陣”也開始泛紅,她五指一攥,符紙飛速向中心收束,在白影麵前堪堪停住,竟成了一個牢籠,將他圍困在其中。
木昭滿不在意地甩掉指尖的血,抬手召回長劍,走上前去。
“你是人嗎?”她淡淡開口。
白影怔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在回應自己剛剛那句“用錯人了”的嘲諷,結結實實地哽住了。
“……詭計多端的記仇丫頭。”他偏過頭。
遊子意和程落兩人看見白影被擒,這才敢摸摸索索地站起來。
“姐姐,這鬼害人嗎?”程落小心翼翼問道。
“害人?”白影氣笑了,“沒我你小子早喂鬼去了!”
其實木昭也不確定這東西是善是惡,畢竟他的存在已經超出自己一切所學知識範圍了。她沒說話,靜靜地打量著。
有清醒的意識、會隱去身形、能抹人短期記憶、鬼氣發白……還有,他似乎不能離開井邊太遠。
哪怕裝得再從容不迫,木昭還是注意到了。
這白影來回閃躲,幅度極小,看似對自己身法頗有自信,但步伐並非最優解,大概是隻能在有限的空間裡避讓。尋常妖邪被血麒麟困住會拚命掙紮,可他卻沒有,僅對自己棋差一著表現出了相當的惱怒,難道是習慣了束縛麼?
木昭凝視著閃動的血麒麟,輕輕閉上了眼睛,在靈海中點出幾冊書籍,迅速翻找起來。
“姑娘在想什麼?”見她沉吟不語,白影湊上來,賤兮兮地煩人。
“在想你。”木昭忙著翻書,懶得搭理他,不暇思索道。
“你……這……我……”
明明是極曖昧的話語,居然能被此女說的如此硬邦邦冷冰冰。白影估計也是第一次碰上這樣的硬茬子,又生生哽住了。
……這丫頭莫不是石頭做的?
被打斷了思考,木昭“嘖”了一聲,冷不丁問道:
“他倆的母親,是你動了手腳麼?”
“不錯,姑娘聰慧。”白影供認不諱,看起來還很驕傲。
話音未落,一直沉默的遊子意驀然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