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落青宗內點起了一盞盞明燈,交相輝映在亭台樓閣之上,其中,以中心一處水榭最為顯眼。
院落建於水上,並未依靠任何房梁木樁憑空而起,恍若漂浮在半空之中,站在上麵向下望去,是透可見底的湖泊,隱約能瞧見錦鯉歡快遊動。
書房中,沈伊依窗伏案而坐,麵前擺放著些許卷宗,記錄了左域地貌與大小秘境。
她輕歎一聲,低低垂眸望著那些地名,略微難以抉擇。
突破築基圓滿已經有了一段時日,眼看著如今使用落青劍越發得心應手,修為低過經驗的弊端也逐漸顯露出來。
落花青霜劍的第二層本該拋棄掉虛華表象,將劍氣煉化的更加純粹,隨心而動,突出一個快字,最適合接連攻擊。
奈何使用一次所需靈氣太過龐大,她每每都會在用過之後靈力抽空,陷入被動。
隻要突破金丹,便可隨心所欲。
陳家即將清算完畢,最遲月底便會垮掉,此事完成,左域這些人就算有想法,多少也會收斂些,可以換來一陣子的寧靜。
趁著這個機會,她想出去曆練一番。
正想著,忽覺窗邊一抹光亮劃過,沈伊似有所感,抬頭望了出去,正巧瞧見紙鶴攜帶著一抹熒光鑽了進來,落在她的窗台邊,化作一張信紙,端正字跡躍然紙上。
“陳恒深夜召集築基弟子,恐有陰謀。”
築基弟子?
沈伊微微皺眉,手指反複點在這四個字上,眼底劃過一抹沉思。
陳家眼下尚存者中,築基三百餘人,金丹不過二十幾。相對而言,後者才是主要戰力。
聽起來似乎有些少,但修行便是如此,世家不似門派般廣收弟子,隻注重親緣傳承,故而人丁並不興旺。
如陳家這等能排的上名號的,已然算是其中翹楚,大部分小家族不過十數人罷了。
三百多名築基聚集起來,陳恒這是要做什麼?莫不是認為陳家必死無疑,準備帶著人殺過來?
她一時不大能摸清頭緒,抬眸看了眼外麵天色,明月不知何時隱於雲層之後,僅僅露出一點輪廓,周遭星辰暗淡無光,空氣中有些沉悶,約莫著要下雨了。
月黑風高,適合出門。
她當即起身,掌心燃起一抹火光,頃刻間將那書信化為飛灰,拂袖離開。
……
陳家坐落在左域東北角,占據了一片規模不小的建築,四周都有人把守,沈伊身上披了件隱匿身型的鬥篷,大搖大擺的闖了進去。
方一進門,便察覺到了陳家內氣勢有些詭異,偌大的家族,竟然毫無生氣,眾多院落都熄了燈,隻有寥寥幾盞亮著,內裡也空無一人。
她心中劃過一抹不好的預感,隻覺得胸口壓抑,仿若提前察覺到了什麼一般,格外不舒服。
尋常張揚熱鬨的宅院,如今仿若一處死地,她捏了捏眉心,小心翼翼放出神識去感應,很快就察覺到了一處異樣。
結界?
念及此地異常,她留了個心思,捏了兩道靈識傳出去,才拉低鬥笠的帽沿,大步衝著結界闖去。
結界在陳家後山,隱藏在眾多高大樹木從中,樹蔭遮天蔽日,將本就黯淡的月色擋的嚴嚴實實,伸手不見五指。
山路崎嶇,雖並未設下機關陷阱,也同樣難走,但沈伊越是靠近,越能夠感受到心底迸發出來的不安,忍不住加快了腳步,幾乎跑起來。
這裡叫她想起了些往事。
年幼時陳家現任家主設宴,她曾隨著沈清一同前來,被弟子帶著四處閒逛,其中便經過此處後山。
那時崇尚登高望遠,彰顯身份尊貴,便鬨著上去瞧一瞧,縱然陳家不讓,她也趁著那人一個沒看住,略施障眼法脫身,小跑著衝上了山。
當時所見,便是如今日一般,暗無天日的山路,與……空氣中越發濃重的血腥氣。
結界中,此時正是另外一番景象。
與山下詭異截然不同,山頂竟隱藏著一處寬闊洞府,清溪細流,桃花飄散,月色柔和,令人眼神一亮。
陳子陽跟在陳恒身後,親眼見他帶著眾位弟子跪拜於洞府門前,神色終於流露出了驚異。
他早在陳恒口中了解到陳家有一老祖,遁世修行千年,已經摸到化神門檻。
除了曆任家主少主,此事再無人知曉。
要知道,修行一途艱難曲折,稍有不慎便會半路身亡,自古以來,有機緣修成大能者寥寥無幾。
縱觀整個槐江界,左域家主,右域掌門,連帶上妖魔二道,元嬰也不過十數人。
化神更是稀少,目前廣為人知的也不過兩人,右域兩大宗門各占其一,早已不問世事,潛心修煉。
在這種幾乎絕境的情況下,一個化神足以讓陳家起死回生,到時候莫說是區區落青宗,便是整個左域至高,也敢爭上一爭。
“陳家第五代家主陳恒,求道君出關,解家門危難。”
陳恒五體投地,對著洞府門前長跪不起,語氣恭敬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