乜市的溫度進入冬季之後幾乎一直保持在零度,寒風刺骨的灌進褲腿,讓人不自覺的裹緊外套。
乜市過年的這幾天一直在下小雨,好不容易等到雨停,可城市裡又不讓放煙花,外麵太冷,家裡開著地暖那麼暖和,鬱也更不會在這個時候迎著冷風出門。
和父母吃完晚飯坐在沙發上看春晚守歲,過了十二點回房休息,可能是地暖的溫度太高了,她在自己的房間打開窗戶喘兩口氣。
外麵是一片黑,隻有寥寥幾家還有光亮,鬱也房間的燈就是少數的其中之一。
她站在窗邊手裡拿著兩根沒有點燃的仙女棒過過癮,掰著指頭數,這是第八年。
房間外麵圍繞著冷氣,屋裡麵熱烘烘的,她父母的房子不在市區,偏安靜,是個老小區,住了不少老人,她母親平時在家裡晚上出門跳個廣場舞,生活過得不亦樂乎。
初一那天她們一家回了老家一趟,已經有不少人提前到了,這是個老宅,住著幾位長輩,氣氛也是難得的熱鬨,鬱也她們一家到的不算晚,她手上拎著東西往裡走,有個小男孩手裡不知道拿著一盒什麼東西朝她跑過來。
那小男孩特彆高興的接過她手裡的一箱奶,年齡太小,身高不夠,手裡原本拿著的一小盒東西忽然掉在地上,傳來一陣“劈裡啪啦”聲。
原來這小孩手裡拿著的是一盒摔炮,前方的長輩聽見聲音轉過身來問了一句怎麼了,鬱也把這箱奶放在小孩手裡,等他拿穩了才放手,抬頭笑了一下“沒事,摔炮掉了”
小男孩嘟囔了一句“都掉啦,我就剩最後一盒啦”
鬱也摸摸他的頭“姑姑車裡有,待會去給你拿好不好?”
“謝謝姑姑!”
鬱也領著小男孩進去,和長輩打過招呼,看過爺爺奶奶,又領著小孩去車裡給他拿了一盒,小男孩開心的玩著摔炮,一個一個的丟出去,都傳回來響聲,小男孩把最後一個摔炮遞給鬱也,鬱也愣了下,婉拒了。
小男孩不客氣,直接把最後一個也摔在地上,依舊是個響炮,笑嘻嘻的說“運氣真好,都響啦!”
鬱也笑笑。
運氣真好,她上次玩摔炮還是好多年前,奮力一扔,回應她的居然是個啞炮。
她運氣就沒有這麼好。
應酬一整天,晚上回到家直接床上躺屍了,她母親笑罵一句,她撒撒嬌回房間洗漱睡下了。
她是初五回自己公寓的,回到家先是看了眼冰箱,沒一點庫存,連快樂水和小酒都沒有了,她給萇嶼打了電話,約好時間準備去一趟超市來個大采購,然後大包小包的拎著回家。
這是二月份的事情了,鬱也今年年初整個人的狀態就不是很好,好像每天都睡不夠一樣,手裡忙著的一本新寫的小說定好了前半部分的大綱,後半部分還沒著落。
她在家裡悶著碼了好幾天的字,然後成功把自己碼進了醫院,萇嶼一臉恨鐵不成鋼的來醫院照顧她“你真是厲害啊!”
“啊,最近狀態不太好,情緒不高,然後就沒太注意”
“嗬,你能注意什麼?”萇嶼給她削了個蘋果,冷笑一聲“新書名想好沒?是什麼類型的?”
“還是個校園文,不過按照我現在的情緒,這結局必不能好!她倆必須分開!”鬱也咬了一口,來了精神。
萇嶼給自己削蘋果的手一頓,刀直接插在了蘋果上“是be啊?”
“啊”鬱也還在持續興奮“書名我都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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乜市的溫度,在進入二月份下旬就慢慢回溫,鬱也的精神狀態也慢慢變好。
三月份的某天她拿著電腦去了自己開的那家咖啡店,她到的時候店裡沒多少人,兩位店員小姑娘坐在前台哪裡玩手機,抬頭看見她來,熱情的打個招呼“鬱姐新年好啊”
鬱也也同樣熱情回應新年好啊。
這家咖啡店是她和好閨蜜萇嶼一起開的,正好離她和萇嶼的公寓不遠,自己平時沒事就過來坐坐,碼碼字,人多了就幫忙點餐或者幫忙做杯咖啡,看著窗外來來往往,匆忙趕路的路人,彆有一番感覺,可能因為職業的原因,她很喜歡看這樣的場景,給了她無限的遐想。
她曾經有一本書裡麵爆火的片段就是她坐在咖啡店進門的吧台看到的場景,那天外麵下著暴雨,店外麵站著一對小情侶,男生脫下衣服給女生披上,不知道女生說了什麼,轉頭就要跑,結果直接被旁邊的男生攔腰一抱,摟在懷裡。
這個畫麵不知道怎麼觸碰到鬱也的寫作神經,靈光乍現改編了下寫進了書裡,因此爆火。
而今年,在同樣的座位上,不同的天氣,那天是狂風暴雨,今天是陽光明媚,鬱也接收到了三年一聚的高中同學聚會,她收到消息的時候敲鍵盤的動作一頓,楞了兩秒,隨後收回目光重新轉向電腦屏幕,放在鍵盤上的手又開始動起來,隻不過刪除鍵用的次數更多。
鬱也想過無數次在同學聚會上的見麵亦或是其他場合的見麵,想過是一回事,現實真的見到了又是一回事。
她給自己預想了很多次場景和對話,嘲諷的,溫情打招呼的,質問的,唯獨沒想過這一種,慫的。
三月份,鬱也其實很忙,她的長篇小說《來日沒有方長》進入最後收尾工作,之前劇組的道具組長臨時有事請假,她需要幫忙頂上兩天,還要給下旬的漫展寫個小劇本,更有她的第一本校園文小說《想念》改成劇本。
同時她還接收到了兩份請柬,一份是高中同學聚會的邀請,一份是大學同學的結婚請柬,寄到她手裡的有兩份結婚請柬。
今天是她進入無休假工作前的最後寧靜,她拿著那份請柬去了萇嶼的“路燈工作室”——一家專業的配音工作室。
推開門裡麵比較亂,不少人都在打包東西,一些高級的設備正在小心翼翼的打包好放在角落,此起彼伏的撕膠帶的聲音以及大家在一起說笑的樂聲,整個一樓異常熱鬨,工作室最近正在準備搬家事宜。
鬱也常來,和這裡的大多都麵熟,簡單的打過招呼背著包往二樓過去,輕車熟路的推開門,辦公室裡沒人她就坐在沙發上玩會手機,順便也把請柬拿出來。
這辦公室不是很大,僅有的也不過是一個辦公桌,一個小型書架,上麵擺放整齊的放著一些文件河劇本,還有一張小沙發和麵前的方型透明茶幾。
不過這個地方采光很不錯,整麵的玻璃牆正好對應著外麵的街,來來往往、匆匆忙忙的路人儘收眼底。
不過因為要換個地方,顯得這裡雜亂無章,辦公室裡的一些文件已經有條不紊整齊的收拾到箱子裡了。
鬱也的視線看向放在茶幾上紅紅的請柬。
說到這個請柬是真的好笑。
萇嶼大概是這輩子都沒想到,大學畢業都三年了,兜兜轉轉居然還能繞到她這裡,果然萇嶼拿著保溫杯走進來放在辦公桌上,順手又從上麵撈起一盒潤喉糖。
果然第一時間看見那個請柬,拿起來看“這什麼?”
“還記得張晴嗎?”鬱也玩著手機隨意說道。
“張晴?”萇嶼還在思考是那個晴字時,她已經翻開了請柬,並且記憶在那一刻湧上心頭“她結婚了,挺好”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沒有你的微信,讓我來轉告你一聲,她想你當她的伴——娘”鬱也最後兩個字拉的長,就怕她聽不清楚。
萇嶼站著的動作至少保持了一分鐘之久,在這一分鐘裡她想破腦袋也想不通,一個連她微信都沒有的女性朋友為什麼會要請她當她的伴——娘?
於是她不死心的皺著眉頭又問了一遍,總覺得自己聽錯了“你剛才說什麼?”
鬱也屬於看熱鬨不嫌事大的,隻要火燒不到自己身上,這熱鬨越持久她看的越開心“我說,張晴找你當——伴——娘”
萇嶼更是不解了“她連我微信都沒有,找我當伴娘?”
鬱也想了想回“可能是炫耀,或者嘚瑟”
萇嶼張張口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化為了一聲不解的“——啊?”
“張晴的未婚夫是我們當時的班長路明鉛,而路明鉛呢當時追過你,當然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主要是你,有傳言你和路明鉛在一起之後,沒多久他就把你甩了,而張晴呢,喜歡路明鉛很久了,整個大學她都沒有比過你,這一次她大概是覺得可以揚眉吐氣了”
“路明鉛是誰?”萇嶼喝了口水後接著問。
“啊,就是那個——在宿舍樓下的小樹林裡堵你,想用強的,然後被你打了一頓,他跪在地上請求你不要告訴彆人的男生”
萇嶼思考了好一會,最終問道“這三個字是那三個字?”
“不重要,你要去嗎?不去我幫你回絕了”沒勁,說到底連這人是誰都沒想起來。
“當然不去,我傻啊?我和她又不熟,還要累死累活的給她當伴娘?我怕是覺得自己工作不夠多啊”萇嶼真是要被氣笑了。
“知道,她當時給我發消息的時候我就給你回絕了,還有一個,就明天高中聚會,你去嗎?”
萇嶼原本昂頭喝水的動作停下來,看了她一眼,眼珠子一轉“去吧”
“哦,這次正在乜市,明天晚上七點半,一起過去”鬱也低著頭沒看見她眼睛一轉的狡猾。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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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份的乜市溫度正好,穿著薄衣和開衫外套剛剛好的氣溫,為了這個同學聚會她化了個淡妝。
因為路燈工作室那邊最近要忙著搬家,還要忙著錄音,萇嶼更是沒有半點空閒時間,她幾乎這幾天都待在了工作室裡。
不過此時當她站在門口正準備推開門時,門從裡麵拉開了。
萇嶼一臉怨氣,就差當場翻個白眼明示自己的不爽了,站在她身後比她高出將近兩個頭的人是這家工作室的另一個合夥人,兼她們的高中同學and大學同學。
“怎麼了?”
“他非要跟著我們一起去”萇嶼語氣不善。
“這位同學說話要講事實的好吧?那也是我的高中同學,我也收到邀請了OK?”謝洄扯著嘴角,歪著頭看她“再說了,我去說不定還可以幫個忙呢”
鬱也“什麼忙?需要我幫忙嗎?”
謝洄先是嘖嘖感歎了兩聲,說了聲“這個忙……”
就在鬱也安靜等著他後半句的話時,這人直接話題一轉“等等你就知道了”
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