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距離林靜恒最近的拜耳端詳了片刻,隻見這位一頭利落的褐色短發,五官也長得相當周正,甚至周正得有些刻板,神態舉止還透著一股冷淡的疏離感,這氣質簡直和林將軍如出一轍,拜耳驚奇地問道:“將軍,這位是,新成員嗎?”
隻見這位看著很周正的“新成員”開口卻不大友善:“睜大你的鈦合金狗眼看清楚,我是承影!”
拜耳:“……”
幸災樂禍的同僚們笑得前俯後仰直拍桌子。
當年林靜恒拿到了承影機甲之後,幾乎從未讓承影以人形態出現,他這幾年基本都是待在機甲裡,所以承影一直都是機甲形態,而如果跟陸必行待在一起,一個湛盧就足夠了,因為湛盧和承影待一起還會拌嘴吵得他腦殼疼,所以即使是白銀十衛,見過承影人形態的算起來也隻有白銀三的工程師們,就連陸必行其實也沒見過。
泊鬆注意到已經安排完一堆軍務的林靜恒並沒有要散會的意思,於是問:“將軍,還有什麼指示嗎?”
林靜恒:“等一會,陸必行說要過來,你們跟他也見個麵吧。”
白銀十衛作為一支令各方海盜聞風喪膽的軍隊,曾經的聯盟利刃,投奔第八星係的消息轟動了整個聯盟,然而一直到被編入第八星係守衛軍以來,除了拜耳、托馬斯和圖蘭,其他衛隊長們與他們的新任領導人陸總長竟然都沒有正式見過一麵,這聽起來實在有點不像話。
第八衛隊長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將軍,陸總真的是陸信將軍的兒子嗎?”
林靜恒:“嗯。”
陸必行的基因檢測報告當時直接發至各大星係中央軍指揮部,但指揮部並不隻是陸信的舊部,還有其他的許多大大小小的軍官,此事自然就不可避免地傳了出去,民眾們可能還不大清楚,但各個軍隊裡基本上都已經傳開了,白銀十衛的消息都算是滯後的了,所以也不怪衛隊長有這麼一問。
圖蘭追問道:“老大,您早就知道?”
“嗯,我刪了湛盧裡的記錄,沒想到他還是發現了。”
林靜恒說完,一抬頭竟發現所有人都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看,他莫名其妙地問:“怎麼了?”
十個衛隊長中,總有幾個膽大的,比如托馬斯和圖蘭,又比如圖蘭的好姐妹第七衛隊長,隻見她語氣頗為一言難儘地說:“老大,說好的高冷男神呢?”
圖蘭也表情複雜地附和道:“就是啊,吃窩邊草這種事我都乾不出來,還藏起來偷偷吃呢。”
林靜恒:“……”
這話連托馬斯都聽不下去了,他“嘖”了一聲:“說得你好像有得吃似的。”
圖蘭:“你能乾得出來?”
泊鬆見這群流氓又開始滿嘴跑機甲,怕又激怒林靜恒,他小心地瞄了林靜恒一眼,又重重地咳了一聲,示意圖蘭和托馬斯這兩個混賬趕緊閉嘴。
托馬斯此人的技能樹大概點歪了,情商全倒貼給了智商,所以生來缺根筋,無視了弟弟的警告,還在不怕死地跟圖蘭掰扯:“你這腦子是秀逗了嗎,我們是親兄弟,將軍又不是。”
本懶得搭理他們的林靜恒聽著這群鬨騰的跳蚤越說越不像話,簡直快生出了某種莫名的背德感來,當即翻臉如翻書:“都想加訓是嗎!”
其他一聲沒吭的衛隊長還沒來得及喊冤,這時,陸必行推門而進:“這麼熱鬨,在聊什麼呢?”
一見來人,衛隊長們立刻集體起立,整齊劃一地朝他敬了個禮:“陸總長!”
可能身高是白銀十衛的選拔任命的硬性條件,衛隊長們和林靜恒一樣,都很高,一個比一個站得直,這麼一照麵,壓迫力十足的氣場撲麵而來,陸必行覺得他們換身衣服就能出去收保護費了。
“彆客氣都坐吧,”陸必行隨和地笑了一下:“第八星係條件不比聯盟,大家都還適應吧?”
白銀十衛跟過陸信,多少有點香火情,對這位在反烏會那一戰裡幫他們召集全隊的總長兼上司家屬印象很好,重新落座的眾人還沒來得及說句客套的回應,托馬斯就十分愉快地搶了話題:“這群糙漢有啥不能適應的,都是白銀要塞多年的牲口。陸總,聽說您一直很忙啊,我們才剛聊到您,說您和將軍原來是兄…唉泊鬆你踢我乾嘛!”
泊鬆迎著所有人投過來的眼神,一臉四大皆空,很想就地挖個洞把這個親哥埋進去。
陸必行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林靜恒,溫和地笑了一下,目光又落在他身旁的人,問道:“這就是承影吧?我還是第一次見承影的人形態。”
圖蘭笑得沒心沒肺:“誰不是呢,是吧拜耳?”
正襟危坐的拜耳不想說話,但人工智能顯然沒有這個情商和覺悟,隻見承影冷淡地回道:“真遺憾,我對你可是熟悉得很,你和將軍在機甲裡做”
林靜恒:“閉嘴!”
所有人詭異地沉默了。
承影一句話沒說完,斷句斷得相當耐人尋味,充滿遐想空間,但對一群秒懂的資深流氓來說,已經不約而同地想到同一處了——林將軍治軍嚴格,軍隊裡不許搞曖昧,機甲裡不許亂搞,自己卻帶頭違反軍規。
然而沒人敢說,滿座裝聾作啞,眼觀鼻鼻觀心地端坐如鐘。
陸必行這會總算知道為什麼衛隊長們強烈要求修複湛盧機身了,他一眼掃過去就知道這群人在想什麼,雖然林將軍即使在機甲裡養恐龍也沒人敢有意見,但他還是很想解釋其實林靜恒並沒有違反軍規,然而這事解釋本身就很尷尬。
白銀一衛隊長李弗蘭作為白銀十衛中的情商擔當,他馬上站了起來,打破了這該死的沉寂:“陸總,我是白銀第一位隊長李弗蘭,白銀一主要負責情報工作,軍情收集,輿情監控,身份偽裝,都是我隊的業務範圍。”
其實白銀十衛的詳細資料陸必行早已看過了,不用介紹他也能對得上號,但陸必行還是十分應景地回了一個“久仰”的表情。
隨著李弗蘭開的頭,隨後,白銀十衛各有特點,畫風不一的隊長們都頗為一本正經地向總長介紹了一遍自家隊伍的業務範圍和專業特色,而總長也因此收獲了一堆建議比如除了“修複湛盧機身”,呼聲最高就是“裁撤白銀三”。
陸必行原本是來找林靜恒的——百年未服役過的承影數據庫實在太舊了,他需要對承影來一次全麵的更新和升級,所以才讓林靜恒把承影帶過來。
可他突然發現,白銀十衛作為林靜恒在白銀要塞三十年的符號,他總能在那些或鬨騰或正經的言語中窺視到那一個曾經的,還不屬於他的,離他很近又離他很遠的林靜恒,這個人的過去由白銀十衛、白銀要塞、沃托、聯盟組成,這些關鍵詞也在無意中提醒他,林靜恒為聯盟戰鬥的那三十年是根深蒂固不可磨滅的。
林靜恒隻是讓下屬們與總長見個麵就把他們打發走了,他特意空出了點時間,比平常早退了兩小時。散會後,他剛走出指揮中心,陸必行就從身後跟了上來,林靜恒轉頭看了他一眼:“你忙完了?”
“哪能忙得完,走吧。”
林靜恒詫異地一挑眉:“你知道我要去哪?”
陸必行笑了笑,腳步生風似地越過了他,頭也不回地向後招了招手:“快跟上,我臨時翹班的,不能被行政部的人看到。”
林靜恒愣了愣,雙手插兜跟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