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瑞斯將視線移向德拉姆的臉。
“你有什麼心事嗎?”
莫瑞斯又愛撫一番,隨後縮回手。看起來他肯定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跟那個姑娘有什麼關係嗎?”
“沒有。”
“你在信上說過你喜歡她。”
“我沒喜歡過她——現在也不喜歡。”
他爆發出幾聲更深的歎息。它們在他的喉嚨裡咯咯作響,變成□□聲。他把頭往後仰,忘記德拉姆的頭壓在他的膝上,忘記了德拉姆在留心觀察著他那混亂的苦惱。他睜大眼睛看著天花板,嘴邊滿是皺紋,眼角出現了魚尾紋。人是在得不到老天保佑的情況下,為了感受痛苦和孤獨而被創造的,除此以外他什麼也不理解。
這時德拉姆伸過手來,愛撫他的頭發。他們二人相互摟抱在一起。不一會兒,他們就胸挨著胸躺在那兒了,彼此把頭靠在對方的肩上。然而,他們二入剛把臉蛋兒貼在一塊兒,有人在院子裡喊了聲“霍爾”,他就答應了。隻要有人喊他,他一向馬上就答應。兩個人都劇烈地動彈了一下,德拉姆一個箭步躥到壁爐架跟前,用胳膊托著頭。一幫蠢材亂哄哄地衝上樓梯。他們提出喝茶的要求,莫瑞斯指了指茶具在哪兒,接著就被拖進他們的談話,幾乎沒理會到朋友的告辭。他告訴自己,他跟德拉姆之間談的是一些普普通通的話,隻不過是太帶傷感情緒了。他做好思想準備,下次跟德拉姆見麵時,要裝出一副毫不在意、快快活活的樣子。
他們很快就相遇了。會餐後,莫瑞斯和五六個人結伴向劇場走去。德拉姆將他叫住了。
“我知道你在假期裡讀過《會飲篇》。”他低聲說。
莫瑞斯感到不安。
“那麼,你就該明白了——用不著我再說什麼。”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德拉姆已經迫不及待,儘管周圍有那麼多人,他那雙藍眼睛熱情到極點,對莫瑞斯耳語道:“我愛你。”
莫瑞斯感到憤慨,毛骨悚然。他那郊區居民的狹隘靈魂深深地受到震驚,大聲說:“哦,彆胡說!”他無法抑製自己的言行。“德拉姆,你是個英國人,我也是。不要說荒謬的話。你並沒有傷害我的感情,因為我曉得你是言不由衷。然而,你要知道,這是惟一絕對被禁忌的話題。它是列在大學要覽裡的最嚴重的犯罪行為。你千萬不要再說了。德拉姆!這確實是一種可鄙的非分之想……”
但是他的朋友已經走了,一句話也沒說就走掉了。德拉姆飛也似地跑過院子,穿過春天的喧嘩,傳來了他那間屋的外門“砰”地關上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