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葉蘭芝換好夜行衣,準備同廖原一道往敵營去。
段戎已經穿好戎甲,懷抱頭盔,叮囑他們:“若被發現,不要逞能,立刻回來。”
魏釗站在陰影處,兩人準備翻身上馬時,他才走近。
廖原有些意外:“魏釗……”
他話方出口,魏釗繞過他的馬,走到了葉蘭芝跟前。
“萬事小心。”魏釗道,“一定平安回來。”
四周萬籟俱寂,魏釗的聲音似乎也多了些平日難見的溫柔。
午後他分明還在置氣,葉蘭芝沒想到他會過來送行。
魏釗比她高出許多,是垂著眼看她,她也瞧不清他眼中神色。所以她隻很輕快地應答:“放心。”
然後她騎上馬背,對魏釗道:“回去休息吧,等我好消息。”
這時候她比魏釗高了,他抬起眼來看向她時,燈火就把他眼裡的情緒照得很清楚。
魏釗看著她笑了笑,是那種重重地舒了一口氣的無奈的笑。
葉蘭芝莫名覺得他在說,“說得輕巧”。
她一時間發了愣。魏釗看她的眼神,總讓她覺得很怪。仿佛他們相識已久,仿佛她是他多麼珍惜的人。
但身側廖原見狀,已不滿地一拍馬背,朝敵營馳去。那一點叫她發愣的覺察,也就被她拋到腦後去了。
-
蠻族營帳。
出發之前,魏釗已經審出了敵營的布防圖。葉蘭芝與廖原很快找到了糧倉所在地。
十幾處連在一起的帳篷,布於營地中央,有重兵把守。
兩人先是躲在一處無人看守的營帳背麵,待到守兵換值之時,方飛奔至糧倉,一股作氣點了十來個營帳,又迅速逃回方才藏身的營帳,準備找機會趁亂去尋找山南侯所在的營帳。
營地一時一片喧嘩,到處是喊叫“救火”的聲音。
密密麻麻的人很快從各個營帳中竄出來,兩人隻得先閃身躲進身後的營帳裡。
躲進去之後,方明白為什麼隻有這個營帳無人看守。
帳中什麼物件也沒有,隻是躺倒了一地的女子,都被堵著口,綁縛著雙手。她們的臉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青腫。
見帳中闖進兩個穿著夜行衣的人,她們都有些驚慌。
廖原一進營帳,看清那些女子身上的裝束,便罵了句臟話,咬牙道:“這都是我們山南郡的人。”
葉蘭芝也被眼前的情形激怒了,她讀過的書不少,自然知道,兩軍交戰,勝方從敗方擄走女子是什麼意圖。
她屈下身去,摘了其中一個女子口中的布巾,低聲安撫道:“姑娘,你彆害怕,我們是奉天段家軍的人。”
那女子愣了愣,小心翼翼道:“你們……是來救我們的?”
葉蘭芝沒有答話,看了廖原一眼。他們原先打算的,其實是趁亂救出山南侯。
廖原麵色有些陰沉,並沒察覺到葉蘭芝的視線,隻毫不猶豫答道:“是。”
而後便蹲下身,去給一地的女子解繩索,取布巾。
葉蘭芝也埋首為方才那女子解開綁縛雙手的繩索。
正動作著,那女子問道:“有多少人來了,真是為了救我們嗎?”
葉蘭芝抿了抿唇。
那女子反應過來:“隻有你們兩個?”
葉蘭芝安撫道:“姑娘放心,我們一定會將你們安全離開的。”
女子沒有說話,營帳中卻傳來另一道虛弱的聲音:“我們現在連路都走不了,你們兩個人,怎麼帶我們走?”
葉蘭芝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卻對上好幾雙黯淡無光的眼睛。
她心中忽然抽痛了一下。
這時候廖原卻忽然道:“彆看他像個小白臉,這一個軍營沒人是他的對手。”
他手上動作不停,轉眼又解了好幾道繩索。
但被他解開繩索的人卻都似乎並不期盼著逃離,有人反倒說:“我們逃不了。”
廖原皺眉看向那人,正想說話,卻聽另一人也道:“我們逃不了。我們逃了,還有更多人要遭殃。”
“我們這樣被擄來的人,都是計了數的。逃了一個兩個,他們會到郡城再抓人來補上……我妹妹就是這樣死在這裡的。”
這一句話撂在地上,營帳裡一時都響起了低低的啜泣聲。
“你們走吧,把我們再綁起來。我們不敢逃也不敢死,否則下一個被捉來的不知道會是誰的妹妹。”
廖原的動作停下了,低低地又罵了一句話。
他看向葉蘭芝,神色前所未有的難看:“怎麼辦?”
葉蘭芝方才一直沒有說話,她在想這片營地的布防圖。
蠻族派出的騎兵始終不肯供出主帳的位置,但根據已經知道的糧倉與其他營帳的信息,可以推知蠻族的營帳排布思路十分簡單粗暴——重要的放在中間,派重兵把守。不重要的放在最旁邊,一個守兵也沒有。
他們現在所在的營地,就是最不重要的哪一類。出營帳便是營地的邊緣,隻要沒人發現,完全可以朝著段家軍的方向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