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奈,也不睡了,陪著我一起笑。期待一場夫婦之事,卻以兩個人的傻笑收場,這是我沒想到的。
……
彼此都安靜下來之後,他對我說:
“那個枸骨葉,傷身,不要再吃了。”
“沒關係。”我說。
“行宮之事不會再有人知道了…你萬一有了,就說是我的。”他看著我,深情又堅定,他在為我著想。
“不會有的。”我回他。感動之餘,理智還在,我是萬不可做這種糊塗事的。
……
“林鴞來了!”
山穀響起熟悉的鳥鳴,周單迅速起身,打開門奔了出去。我也起來,帶上他的衣服跟了出去。
山峰上盤旋著幾隻白羽蓑衣人麵鴞。周單眼神銳利如斯,口中吹出回應的哨聲。我在一邊不便打擾,直到鴞飛走了,才去為他披上衣服。
“你剛才是在接收林鴞的訊號嗎?”我問。
“然。”他回,迅速穿好了衣服。
“怎樣才能和林鴞溝通?”我感好奇。
“須學會鴞聲鴞語。”他說。
“那你可不可以教我鴞聲鴞語?”我眨著祈盼的雙眼,無比真誠地問他,顯然認為他的身體裡住著令人尊敬的師者靈魂。
他看著我,突然變得眼波瀲灩,竟然用大手揉起了我的頭發!寵溺一笑,說:“你須嫁予我,才能學鴞聲鴞語。”
我們隻不過一起小憩過,他怎麼像變了一個人?我氣惱,推開他的手,捋順了頭發,脫口而出一個詞:“油膩!”
“何來油膩?方才你不是看過,我身上可有半點油膩?”他笑著反問我,臉上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大膽,那個多看我一眼都會臉紅的純情大男孩去哪了?
“油膩,是指油腔滑調,舉止輕浮。”他是古人,不會曉得油膩的引申義,我擋著他無畏的注視,沒好氣地解釋道。
“我如何油腔滑調、舉止輕浮了?”他詫異,我不理,他才又認真地解說:“鴞聲鴞語不傳外人,隻有宗室子弟和周之重臣,以及他們的正妻才可學習。”
看來他是明白我為何氣惱的,不可教,拒絕就是,非要撩撥於我?
“既如此,那我不學了。”我回,氣話。
……
“怎麼又不學了?剛才還求知若渴,此刻又言放棄…”他的語氣緊張,問的話帶雙關。
我沒有再接話,想起了鹿苑…仿佛一瞬間經曆了人生的悲喜。我這顆心,敏感脆弱,經不起戲謔玩笑,隻覺落寞。
“怎麼又不說話了?”他問我,抓住我臂膀,真的著急了。
我的心情如林鴞的白羽一片,從高空沉到穀底,不想說話。他沒有什麼錯,朝氣活潑,隻怪我和他太過不同,我苛刻了。
“你心裡在想彆人,你在想商王受?”他突然問。
我驚詫,直覺告訴我他在故意激我。
我努力辨彆出他眼神,有故作淡定之下的緊張焦慮,或許還有一些不自信。
在一般的女子眼裡,公子單和商王受,是萬萬不可能放在一起比較的,論身份地位、財富權力、手段閱曆、甚至相貌氣質…所有男人們重視的東西,小邦的公子要遠遠遜色於大國的王。
可我不是一般的女子。
“我沒有。”我回他,我篤定他是相信我的,所以不多做解釋。
“你是他派來的?”他又問。
“這才是你長期以來的疑問吧?公子單,你聽好了,我和商王受一點關係都沒有,我人生的前二十四年根本就沒有見過這個人,既使輪回百世,我也不會遇見他!他的名字隻是故紙堆裡沒有溫度的漢字而已。”我回他,感覺到眼睛裡的潮濕。
“那,你究竟是誰?”他繼續追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誰,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來到這個奇怪的地方,遇見一群奇怪的人,愛上一個奇怪的人,還要被他各種嫌棄和懷疑…”我拋卻理性,向他吼出來的,順便也想問天,到底怎麼了。
太陽透過山間縫隙照進了穀底,落在我身上,清晨的白霧散去,淒涼的心竟然也感到一絲暖意。人生還是要向前看的,往有太陽的地方走,不是嗎?我抹了抹臉頰,潮濕的不是霧氣,是即將曬乾的眼淚。我奮力甩開他的手臂,想跑進屋內,收拾自己的行李,就此分手!
他估計被我的決絕嚇住了,反應過來又抓住了我的手腕,我感覺到他手心裡的冷汗。我想了很久,他的迷糊一點兒也不比我少,在他眼裡,我才是那個奇怪的人吧。
“到底怎麼了?”他反反複複問我。
“我害怕…”
“怕什麼?”
“我怕…不被善待。”
我的心又柔軟了,與其思考那些毫無邏輯的問題,不如關注我們當下的關係。
他定定地看我,那眼神裡泛濫出憐憫和心疼,而後一把拉我入懷,擁緊,強烈的心跳給了我無言的安慰…
“不要再問我那些奇怪的問題了,好嗎?因為我無法回答。”我覺虛弱,不能思考,唯此請求。
“好,好…單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