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英搖搖頭,說道:“不用,我喜歡的我自己買,更何況……”裴英停了話音,看了眼左右,秉持財不外露的原則,湊近清漪說道,“更何況本姑娘剛發了筆橫財呢。”是在說金豆子的事了。
裴英逛了幾個攤位,最後挑了兩盞燈,一盞是鈴蘭花燈,燈設在鈴蘭的花芯之中,裴英拿著枝條,一串嫩黃色的花朵便從梢頭垂落,十分漂亮。另一盞是隻雀兒燈,顏色十分豔麗,飛翔的姿態栩栩如生。裴英拿著兩盞燈走到清漪麵前,得意道:“怎麼樣,我眼光不錯吧。”
清漪評價道:“兩盞都很漂亮,鈴蘭這盞設計更巧。”
“我也這麼想,所以這盞留給我自己的。雀兒燈呢送給新碧姐,她喜歡吹口哨,天天站在樹下逗鳥。”
還以為裴英拿了兩盞是要送自己一盞,聽見沒有自己的,清漪不禁心裡酸酸的,說出來的話便帶了些酸味:“出來玩還想著你新碧姐呢。”
裴英似沒聽出話中的陰陽怪氣,點頭道:“那是,新碧姐一向對我很好。”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讓人泄氣。
裴英將對麵人的小表情都看在眼裡,說道:“好啦,我也有東西要請你的。”裴英指著遠處的餛飩鋪子,說道,“看你在船上就有些餓了,正好一起去吃點餛飩。”香氣飄來,勾動人的饞蟲。
“算你有良心。”清漪伸手接過了裴英手裡的雀兒燈,“走吧。”
餛飩鋪生意很好,剛好剩了一張桌子,夠坐下兩個人。兩人將燈擱在一旁,兩碗餛飩也很快被端了上來,餛飩皮薄如宣紙,包著的肉餡飽滿結實,清晰可見,湯裡放了蝦皮與紫菜,味道很鮮。
“你不是第一次來西林城,是不是?”桌上,裴英突然發問。
清漪吃得好好的突然被這話一嗆,嘴裡咬下一整個餛飩餡,冷不丁被肉餡裡的湯汁結結實實地燙了一口。清漪擱下勺子,勺子碰到碗沿,發出清脆一聲“叮”,顧不上嘴麻,清漪思忖著遲疑問道:“為什麼這麼問?”
裴英回想起剛才清漪拽著自己躲避後麵的人的追趕,在街巷中熟練地穿行,還有此刻走去雲影坊,兩人來時坐船在水路繞了許多個彎,清漪卻直接能找到回去的路。雖然作為老板平時免不了要出去談生意,外出的機會多,對城中的布局自然要熟悉一些,但清漪實在是過分熟悉了,不由得令人生疑。
裴英說出了這些蛛絲馬跡後,清漪便十分痛快地坦白道:“是,我不是頭一回來,之前在這裡待過一段時間。”
“那你為什麼一開始不說實話?”
“師傅對你頗為關心,這讓我很好奇你,隻好扯了這麼個謊,找個接近你的機會,多觀察觀察你。說起來……你之前答應帶我逛西林城,還沒履約呢。”
“……你騙了我,我失了約,咱倆扯平了。”
清漪不置可否,繼續低下頭吃餛飩去了。兩人吃完餛飩,裴英付了錢,自覺地拿起鈴蘭花燈,留著雀兒燈等清漪拿。
“這下不冷了吧?”
清漪點點頭,一碗暖乎乎地餛飩下肚,身子自然暖了起來。清漪拿起雀兒燈,兩人一邊逛一邊往雲影坊走去。
到了雲影坊,裴英進去換衣服,留清漪在外麵等。裴英進到裡間,脫下知雪衣服的那刻,心中突然升起一份落寞,雖然短暫地成為了知雪,但這終究會落幕,自己還會變成裴英。裴英將衣服端端正正地疊放好,給姚掌櫃留了張道歉的紙條,便走了出來。此時清漪等在門口,身上披著一外袍,一手各提著一盞花燈,仰頭看著頭頂在風中晃悠的紅燈籠,臉上落下一片暖紅的光。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清漪轉過臉,說道:“你來了,那我們走吧。”
突然做裴英就挺好的,裴英小跑幾步,走在了清漪身側。
從雲影坊走到慕府門前,兩人足足花了三刻鐘,裴英都自覺慢得有些過分。清漪停下腳步,看著麵前黛瓦白牆的慕府,說道:“到了,你進去吧。”
裴英從清漪手裡接過雀兒燈和路上買的桂花糕,說道:“今日多謝你了,快回去吧。”
“你先回去,我看著你進去。”
裴英張了張嘴,沒出聲,又將話咽了回去,擺擺手轉身走了。裴英邊走邊忍不住地想,這人此時定然在背後看著自己,一想到這,裴英一時間心跳有些亂,連帶著步子都走得有些怪異的彆扭。裴英不禁在心裡譴責自己,好沒出息。不知道清漪會不會察覺自己走得不自在,想回頭看一眼,但又覺得太過刻意,硬生生忍著沒回頭,走到小門邊,開門,鑽進去,關門。關門時,裴英裝作漫不經心地往遠處看了一眼,清漪還在遠處站著,長身玉立,披了滿身月光的清輝,見裴英看過來,清漪擺了擺手,示意裴英快些回去,逆著月光,裴英看不見清漪臉上的表情,可莫名地裴英就覺得他在笑,莫名地篤定。裴英“咚”地關上門,自己都被關門的動靜嚇了一跳。要命,平日便知小老板皮相不差,但今日俊朗得似乎有些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