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乾煜聽到這個稱呼之後驟然抬頭,目光死死盯著魏灼。
他竟然叫他小白?他竟然還好意思叫他小白?
為什麼叫小白,這不得不提他九年多之前的一件事了。
趙乾煜其實是有表字的,他十歲那年,魏灼有一天晚上喝了一壇子酒,抱著他說了好多話,最後一直問他有沒有表字。
趙乾煜其實是不想搭理醉鬼的,但是被魏灼實在煩得沒辦法,就實話實說:“沒有!”
誰會給一個十歲的孩童取表字啊?趙乾煜真的覺得魏灼醉得不清,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趙乾煜記得當時魏灼聽到這句話眼睛一亮,捧著他的臉說:“那你以後就叫小白?好不好?”
那也是一個春天的夜晚,趙乾煜記得他們當時住的院子裡麵也是種了一株桃花樹。隻是那株桃花營養不良似的,隻開了零星幾朵。
趙乾煜還記得當時聽到魏灼說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就隻覺得憤怒。小白?這怕不是什麼貓貓狗狗的名字?他魏灼還真當他趙乾煜是他的狗了嗎?
但是趙乾煜根本就沒有反駁的機會,因為魏灼說完這句話就倒在桃花樹下呼呼大睡,任趙乾煜怎麼搖他都弄不醒。
趙乾煜生氣,踹了好幾腳那棵桃花樹,零星幾朵桃花全部落在魏灼身上。反而襯得魏灼美得似妖一般。
趙乾煜看呆了,晃神好久才想到這家夥根本就沒有他外表那般美好,剛才才給自己取了一個像狗名的表字。
趙乾煜從那之後就一直避著魏灼。
直到半個月後一次偶然碰到,魏灼像是不知道趙乾煜有意避他一般,看到他之後笑了笑,說:“小白?好久沒見到你了。”
趙乾煜以為醉鬼不會記得他酒醉後說的事情,但是魏灼可能就算變成了醉鬼也比較與眾不同吧。他還記得他給趙乾煜取得這個喚狗一般的名字。
並且,細致如他,竟然一點沒看出來趙乾煜這麼久因為這個名字生氣,一直避著魏灼。
趙乾煜感覺自己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麵,根本拿魏灼沒有一點辦法。
而現在,魏灼竟然還敢提小白這個名字?
趙乾煜厲聲說:“你休要再如此叫我?!”
魏灼放下茶盞,說:“怎麼呢?我以往不都是如此稱呼你的嗎?”魏灼說得真切,反而顯得錯的好像還真成了趙乾煜似的。
趙乾煜太明白魏灼顛倒是非的能力了,決定不和他掰扯這件事,直接和他說正事,“我這次來的目的是,是希望先生與我一同去上津。”
趙乾煜刻意板著一張臉,故作正經。
魏灼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
這一笑就一發不可收拾,一直笑得他自己東倒西歪,甚至開始咳嗽。
趙乾煜麵上掛不住,但是還是坐得筆直,“有什麼好笑的嗎?”
魏灼像是沒有聽到他這句話似的,一直在笑,邊咳邊笑,甚至笑得用衣袖去抹眼淚。
趙乾煜聽到他越來越激烈的咳嗽聲,有些不虞,想著賀勇說得也許是對的,魏灼應該是有肺病的。
過了好半晌,魏灼才停下來,沒有繼續笑了。
魏灼端起茶盞,淺泯一口,問趙乾煜:“你是不滿意你父皇如今的樣子嗎?”
趙乾煜稍加思索這句話,然後點頭。
魏灼放下茶盞,目光如炬,說:“那你知道嗎?你叫我先生的時候,和你父皇,簡直一模一樣。”
“唯一的不同,就是他是叫我的,小先生。”
趙乾煜愣住了,因為在他的認知裡麵,沒人說過他和皇帝像。他是武將,自小就喜歡舞刀弄槍,但是皇帝是文官,靠著一手風花雪月的詩詞討得長公主的喜歡,才獲封得異姓王。
但是現在,魏灼卻說,他和皇帝幾乎是一模一樣。
趙乾煜不理解,也不知道到底哪裡像了?
於是他問:“哪裡會像?我自然是像我母妃多一些的。”這是大家的共識,連皇帝都說過,他其實更像他的母妃。
魏灼眼睛上抬,還回憶了一下趙乾煜的母妃到底長什麼樣。後來發現實在想不起來,索性作罷。
“你說如此就如此吧。”魏灼甚至懶得爭辯一下。
但是趙乾煜卻開始咄咄逼人,“你說!我和他到底哪裡像了?”
魏灼認真想了想,還真的回答了這個問題:
“你與他一般,他那個時候比你大一點,也是坐在我的對麵與我一同飲茶,說讓我幫扶於他。”魏灼說完之後給出了對比,“你們兩個的神態,動作,說的話,其實都差不多。”
魏灼還記得那可能是十二年前,或者更早,還是青年的趙生寧找到他,說要他的幫助。
那個時候的魏灼遠遠沒有如今這般從容且冷靜,他們暢談了一晚上,揮斥方遒,仿佛安定江山這件事隻就在他們言談之間就可以做到。
趙乾煜還沒有趙生寧的野心,又憑什麼覺得自己能做得比趙生寧好?魏灼想不明白小時候那麼可愛的小娃娃,怎麼長大之後如此自大且不自量力。
“那為什麼你要幫他但是不幫我?”趙乾煜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異常冷靜,甚至接受了一部分他和皇帝像這種言論。
“不都無濟於事嗎?你和你父皇本質上是同一種人。”這並不是魏灼想說的理由,但是他想說的那個理由確實沒什麼必要說出口。
趙乾煜細細斟酌了魏灼的話,卻還是在疑問:他真的和皇帝像嗎?
那魏灼,看到他的時候,又是不是隻在看他?
他父皇是魏灼的老狗,而他,是魏灼的小狗。反正在他魏灼眼裡,不過是兩條狗而已,又有什麼區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