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從裡屋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已經完全變樣的外屋,和坐在茶案旁邊喝茶的趙乾煜。
魏灼滿意地眯了眯眼睛,覺得其實他該再養一個小娃娃,就像是趙乾煜那樣的,會隨時給他收拾房間。
屋外的桃花開得更盛,被光一照,幾乎絢爛得刺眼。
魏灼看到趙乾煜喝的茶之中飄了兩片桃花花瓣,問他:“怎麼喝桃花茶?”
桃花泡茶其實不好喝,有些澀口,還沒有味道。
趙乾煜轉過頭看到才睡醒衣衫不整的魏灼,有些彆扭地彆過臉,說:“我喝不慣你的茶,剛好有花瓣飄到我的白水茶盞裡,索性就這樣喝了。”
“你也真的是隨性。”魏灼笑他。
趙乾煜一晚上沒睡,但是現在卻並不困倦,他對魏灼說:“我今天必須要走了。”
魏灼一開始就知道趙乾煜不會留太久,畢竟皇帝多疑,三五兩日還可以騙過去,久了自然會穿幫。
“好。”
“你真的不與我一起嗎?”趙乾煜這個時候已經沒有昨天晚上那麼衝動了,他也思考了一晚上魏灼給他說的話。
要是皇帝能下放兵權,那自然是上上策,但是要是皇帝一意孤行,他也不能意氣用事。
魏灼說得不無道理,到時候要是真的要到短兵相接的時候,他會不會真的願意讓他的部下,他的朋友成為棋盤上被犧牲的棋子,這還是一個未知數。
趙乾煜沒有他自以為的那麼狠心,魏灼清楚,趙乾煜自己也清楚。
魏灼搖頭。
“憑借過往的情誼也不願意同我一起前去上津嗎?”趙乾煜終於掏出了自己最後一張底牌。
他始終覺得在魏灼心中,他理應是不同的。
畢竟他自小跟著魏灼長大,連他自己的名字,都是魏灼手把手教他寫的。
魏灼從小教他禮義廉恥,教他何為家何為國,教他天地君親。
趙乾煜不信魏灼對他是一分一毫的私情都沒有。
魏灼果然沉默了。
趙乾煜繼續乘勝追擊,說:“先生從小就教我,若君不君,自然可以臣不臣,難道不是嗎?”
魏灼歎了口氣,對趙乾煜說:“小白,你會不會怨我啊?”
怨他沒有給趙乾煜鋪出一條康莊大道,怨他擅自主張把趙乾煜送到西川去。怨他從小教他何為明君,卻親手扶上去了一個庸君。
或者怨他小時就讓趙乾煜與母親分離,怨他給趙乾煜賜的這個敷衍至極的表字。
趙乾煜怕見魏灼,魏灼何曾不怕見趙乾煜?
“我從來不是一個好老師。”魏灼說。
趙乾煜卻不認同,“你是一個好老師。”
魏灼笑了。
他被很多人都誇過,但是卻沒有被趙乾煜誇過,趙乾煜從來沒說過他一個好字。
但是魏灼卻清楚,這時候趙乾煜說他一個“好”字,是因為有求於他,要是無求與他定不會這樣與他說話。
但是為了這個“好”字,魏灼還是不可避免地心動了。
他已經不再是以前那種想要好名聲的性子。好名聲對於他這種已經“死”了的人來說沒有什麼用,不過是後世之人加上去的妄言。
但是他卻還渴求著有一天能從趙乾煜口中聽到一個“好”字。
“上津的桃花也開了嗎?”魏灼問趙乾煜。
趙乾煜點頭,但是他記得他說過了,上津的桃花沒有這裡的桃花開得那用豔麗茂盛。
“上津如今是怎麼樣的呢?”魏灼已經七年沒去過上津了,任他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橫跨千裡之遠,去看到上津如今的模樣。
“亭台樓閣,交相輝映,且,金碧輝煌。”趙乾煜說的就是大眾眼中的上津。
上津是一塊富庶寶地,他幾千年來都是作為都城存在的,接受著四方上供,孕育了不少的王朝。所以上津不管再怎麼富饒,也是有道理的。
魏灼心下一動,卻沒有表現出來。
隻是說了一句:“你讓我考慮考慮。”
趙乾煜知道魏灼這樣說,其實已經是動搖了。而一旦產生動搖的心思,那離妥協也不算很遠了。
“那我再等你一日。”趙乾煜說。
“不怕上津那邊你金蟬脫殼的戲碼被揭穿嗎?”
“皇帝,又敢拿我怎麼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