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來上津的時候,就許下過諾言,把魏臨柚的全部都留在下津,因為臨柚這個名字承載了他父親對他的全部期許。
魏灼始終覺得這個名字太重了,他擔不起來這個名字。所以這些年有意遺忘,有意對所有人說自己沒有表字。他擔不起來這個名字背後他父親對他的期許,於是,厭之,棄之。
淩久維敏銳地察覺自己自從叫了魏臨柚的表字之後,這個屋子的氣氛就開始變得奇怪了,就算是再遲鈍的人也能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
於是淩久維沒有再叫魏灼臨柚,而是和趙乾煜一般,叫他魏灼。
在聽到淩久維直呼其名叫魏灼之後,趙乾煜的臉色稍微好了一點。
“你怎麼來上津了?”魏灼沒有看趙乾煜是不是還在鬨彆扭,自顧自問淩久維。
淩久維本來還沉浸在老友相逢的短暫喜悅之中,這句話又把他拉進了無數痛苦的深淵。
趙乾煜也是這時才稍微從漫天嫉妒之中找回自己的思緒。
“重南,發生了一些事情。”趙乾煜先開口說了一句。
魏灼眉頭緊皺,像是猜到了接下來淩久維要說的事情不是什麼好事。
“小灼,我的父親沒了。”淩久維惶然開口,整個人的神態就像是一個不知所措的小孩子。
到了如今,淩久維每說一次這段經曆,都覺得仿佛是在刀尖上走了一遭,痛得要死。
淩久維的父親可是重南的城主啊?為什麼他的父親死了,上津沒有收到任何消息?這是魏灼疑惑的第一個點,但是隨著淩久維把這個故事徐徐展開,血腥慘烈悲壯,直接衝暈了魏灼的腦袋。
重南薑為野,常年貪汙腐敗,欺詐平民。淩父主持公道,慘遭殺害,淩家上下,一百七十六口,除卻淩久維,無一活口。
那天,淩家老老少少的血染透了重南一條街道。
而淩久維,也是重南軍中他的親兵們,拚儘全部送出來的,淩家最後一人。
但是......
魏灼不忍說的是:上津也是薑氏一手遮天,想要求得一個公道,又要搭進去多少東西啊。
但是淩久維像是知道了這一點。
於是淩久維說完這一切,緩緩跪下。
自從他幾年前當了將軍開始,他除了父母,再沒有跪過其他人。他父親說,男兒膝下有黃金,除天子與人親,皆不能跪。
但是淩久維卻跪下了,先是單膝跪地,再緩緩放下了另一隻膝蓋。
他跪得筆直,就像是他這個人一般,剛正不阿。他有時候都會想想,要是自己這些年稍微妥協一些,接受薑為野的賄賂,或者幫薑為野做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情,是不是就不會落到這個天地。淩久維太傲了,他的脊柱彎不下來,這也是為什麼與薑為野交惡。
淩家那麼多條人命,一半要算在淩久維頭上。
淩久維頭緩緩扣地,不等魏灼上前將他扶起,就擲地有聲地說:
“我淩家隻我一人,我已然無牽無掛,自然也不怕生死,就希望能還我們淩家一個公道,還重南一個安寧!”
“將軍請起!”長久的沉默之後,趙乾煜與魏灼一同前往將淩久維扶起來。
“這件事,我定全力以助!”魏灼說。
他看了一眼趙乾煜,趙乾煜也看著他,眼裡也閃著仇恨的火花。
薑為野,確實欺人太盛!
魏灼說完這句話,淩久維才感覺自己緊繃的神經鬆了下來,他不遠萬裡而來,想找一個為他主持公道的人。卻在出來上津的時候,就碰到一個願意與他一同去麵對這對過往的人。
該說他自己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他說的是,要去麵見皇帝。”趙乾煜說。
這件事確實不能走正常程序,不然說不準中間哪一環就被人扣下來。這件事不是小事,魏灼會全力以赴,薑氏也不會放任自己的親侄子被他們報複。
淩久維計劃得不錯,直接捅到皇帝麵前,讓薑氏沒有能力從中作梗。那皇帝到底會站在哪一邊了?這也是一個未知數。
淩久維有些擔心皇帝到時候要是為了皇家顏麵把這件事壓下來,那他怎麼對得起重南那麼多人?
“不要擔心,鬨大了話,總是要解決的。”魏灼說。
“至於怎麼鬨大,就需要你配合了。”
淩久維聽到魏灼的話,想都沒有多想就答應了。
總歸他全身上下就隻還剩一條命了,也沒什麼不能犧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