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灼沒有等趙乾蘇再開口發問,而是直接出了主帥的軍帳那個,站在了甲板上。
還活著的將士大多都回來了,但是卻始終沒人進來說找到了趙乾煜和簡大,還有淩久維。
海麵上一片風平浪靜,誰也看不出來這裡在幾個時辰之前發生了一場關乎重南命運的戰爭。
魏灼站了好一會兒,一個將士突然被攙扶著過來,他身上的傷口看著很駭人,整個的右手臂像是生生被人剜去了肉。
魏灼看著他目光麻木地走到了他的麵前,心裡有些微跳,一種不好的預感蔓延上了心頭。
隻見那位將士微微躬身,然後聲如泣血般說:“淩將軍,與敵人交戰時,身中百劍,身死,且不知所蹤......”
他的聲音在不停顫抖,連帶著說出來的話魏灼都思考了好幾遍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含義。
周圍的聽到這句話的人和魏灼是一個反應,先是想了很久到底是什麼意思,在反應過來之後,很快就從四麵八方傳來各種悲鳴。
魏灼心頭一亂,但是還是穩住了神色,看著那位將士,問:“你可是親眼所見?”
“親眼所見。”那位將士回答。
越來越多上岸的將士來說明此事,淩久維的死也在他們的口中慢慢清晰。
魏灼沒有先感覺悲傷,而是一種無與倫比的憤怒,他開始怨恨自己的無能,為什麼沒有想到更周全的計謀能保住淩久維。
第二就是悲愴,淩家最後一人,重南將軍,淩久維,以身殉國。
這種後知後覺的悲愴很快就把魏灼整個人淹沒,他覺得自己像是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之中,鼻腔與嘴巴裡全是水,已經不能呼吸了。
很多畫麵接踵而至到了魏灼的腦子之中,有淩久維少年時期的樣子,有他們在上津重逢時刻的樣子,最後都定格在他們第一天來重南的時候,穿越那一條條白幡的時候,淩久維泛紅的眼睛之上。
魏灼想要伸手去抓住這個時候的淩久維,往前伸手,卻是一片虛無。
淩久維一死,他那些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再也找不到一個載體可以幫他全部記錄。從此以後,這世上知道他叫魏臨柚的人,又少了一個。
魏灼感覺那些他記憶裡有關淩久維的畫麵,好像不停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他想留都留不住。
魏灼痛苦地閉了閉眼睛,像是把淩久維從腦子裡麵甩了出去。他張開口,卻發現自己好像不能說話了,嘗試了幾次之後,發現確實是失聲了。
魏灼摸了摸嗓子,沒有誘因,不是外傷,那就沒什麼大礙。
魏灼沒有慌張,而是很自然地走進軍帳之中,坐在趙乾蘇旁邊,用案台上的筆墨寫:趙乾煜和簡大現在在哪。
然後他示意趙乾蘇把這個紙條交給門外剛才傳信的人。
趙乾蘇看著他,有些疑惑地問:“你怎麼自己不去說?”
魏灼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然後搖搖頭。
趙乾蘇皺著眉,“你什麼時候啞了的?”
但是他也沒那麼多管閒事,還是幫魏灼把紙條遞了出去。
收到紙條的將士隻是搖搖頭。
趙乾煜和簡大在哪裡,沒人知道,當時的現場實在是太亂了,大家都自身難保,哪裡還有機會去關係彆人。
趙乾蘇得知趙乾煜失蹤之後竟然不是暢快,而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頭蔓延,他覺得要戰勝趙乾煜,也不能用這種勝之不武的方式。
等趙乾蘇再次回到軍帳的時候,就看到魏灼又寫下一段話。
“淩將軍以身殉國。”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讓趙乾蘇和薑未清兩個人同時一怔。太子理應是不喜歡淩久維的,但是經過了這場戰爭之後,他對著淩久維確實沒有恨,想反,在看到戰爭的殘酷之後還有些惋惜。
薑未清是最動容的,一貫冷血無情的她悄然落下了一滴淚。
魏灼猜測這滴淚應該沒有演的成分,任是誰,在這個場合都會動容。因為是淩久維,用千千萬萬將士的死,換來了他們能在軍帳之中討論這件事的機會。
軍帳中久久不語,直到魏灼又寫下。
“去找趙乾煜,簡大。”
才重新有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