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時，蔡卓然就讓裴若生十分操心，可再操心也是無用功，多少年過去了還是沒什麼長進。

在常念看來，還不如丟去後山砍幾年柴火來得有效。

“師尊，這劍也太重了，我每次抬起來轉身就站不穩。”

蔡卓然正皺著一張軟乎乎的臉蛋叫屈，手中的劍早已經耷拉到了地上。

“是嗎？那你還是得多加練習。”

說著，裴若生就要拿過他的佩劍演示。

然而常念卻突然拎著劍走來，喚住了裴若生。

“師尊，讓我來教蔡師兄吧。”

被打斷的師徒二人一齊看向常念，臉上滿是不解。

“徒兒自認為學得還不錯，或許可以跟蔡師兄探討一下。”

聞言，裴若生有些驚奇，接著認真思索了一番，同意了。

“常念的劍術確實不錯，倒是可以一試。”

“常師弟，你不是受傷了嗎？不用休息嗎？”

“多謝師兄關心，常念的傷並無大礙。”

常念麵上笑著，心裡卻嘀咕：比起看著你一直勞煩師尊，我這點傷確實不算什麼。

“好吧，那我們從第一式開始。”

資曆尚淺的弟子都是從固定套路開始學起的，雙人對抗的套路也相對簡單，大部分時候甚至都不會近身，十分安全。

也正因如此，常念才主動提出要和蔡卓然練習，免得他一直用這麼簡單的事情麻煩師尊。

可常念還是高估了蔡卓然的水準。

最基礎的動作都被他做得搖搖晃晃，每次向右手邊揮動或轉身劈砍時，劍身幾乎要從他手上脫落下來。

常念無奈，隻能一步步手把手地教習。

然而沒練習幾次，蔡卓然這邊就出了問題。

在他們側身對抗時，蔡卓然的胳膊一抖，劍身瞬間偏移，劃傷了常念的手。

“嘶——”

常念習慣性地低聲抽了口氣，並不想被人發現。

可蔡卓然卻眼尖，手中的劍當即就落在了地上，皺起一張圓臉大叫起來。

“常念！師尊！！！常念受傷了！他流血了！”

話音剛落，周圍的所有人便將目光投了過來。

常念：……

這還是常念頭回被同門們這樣關注，多少有些不習慣。

“怎麼了？”

沒過多久，裴若生便撥開人群，大步流星地來到了兩人麵前。

他的目光先是在蔡卓然身上掃了一圈，然後才落在了常念交疊的手上。

“你受傷了？”

全須全尾的蔡卓然嚇得上躥下跳，手足舞蹈地給裴若生講述了剛才發生的意外。

若不是他親口說，大家還以為受傷的是他呢。

“讓為師看看。”

裴若生虛握住常念的手臂，將他遮擋的右手挪開，露出了受傷的左手。

“師尊，我沒事的，隻是小傷，蔡師兄說得太誇張了。”

常念有些尷尬地躲閃著，卻被裴若生握住了左手的手腕。

“為師帶你去清理一下傷口。”

“師尊，真的不用了……”

“卓然，你先換木棍自己練著，有什麼事就找你師兄們。”

裴若生的語氣不容辯駁，吩咐完後就撿起常念的佩劍，拉著他要離開。

蔡卓然相當歡快地接受了裴若生的提議，認真地點了點頭，道：“師尊，您可一定要好好照顧小師弟呀！不然我真的會很擔心的！”

“嗯，為師會的。”

乍一得到師尊的關心，常念仍覺得有些昏眩。

他的腳不聽使喚地跟著裴若生走著，手上的傷口更是已經失去了痛感。

“這邊。”

在裴若生的指示下，常念老老實實地跟在他身旁，心裡隻浮現出了一個念頭：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常念垂眸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左手，隻見手腕上的那隻大手乾淨修長，即便隻是和著幾分光影，也顯得尤為生動。

順著這隻手往上，是裴若生慣常穿著的扁青色製式服裝。

前世自己被押上山來時，裴若生也是穿著這身衣服擋在他麵前的。

換做彆的門派彆的師尊，總會在一些輕鬆閒適的日子裡換上更加華麗精致的服飾。

甚至有些財力雄厚的門派裡，師尊們是無須事事親力親為的，便更沒有理由穿得像裴若生這樣簡樸了。

可常念卻覺得，裴若生便如他身上的這一卷棉麻一般，乾淨清爽，柔軟中又自有挺直。

看著裴若生的側影，常念忽而生出了一絲心疼。

若不是為了暮雲峰，為了暮雲峰的弟子，裴若生又何至於這樣操勞辛苦？

而前世莫名大開殺戒的自己，無異於是給他徒增煩擾。

想到這裡，常念的步子便沒了活力，自責的心情甚至淹沒了“吃糖”的雀躍。

裴若生的林間小築比弟子房要清淨許多，朝東朝南的方向都沒有太高的樹遮擋，一眼望去滿是風光。

在前世時，常念也隻是在拜師和下山曆練前來過兩次，對這裡並不算熟悉，因此總忍不住四處多看幾眼。

小築隻有四五間屋子，中間一個便是裴若生待客的地方，也相對寬敞一些。

屋子裡除了桌椅書架和書以外，也就文房四寶能勉強算得上是東西了。

“來，坐下讓為師看看。”

反正已經撒了謊，常念隻能努力克製自己想要解釋和寬慰的衝動，麵露疼痛之色，看著裴若生握著自己的手仔細翻騰。

然而很快，他就感受到了一股柔和清澈的力量從傷口彙入，接著順著自己的血液在身體裡緩緩滌蕩。

這是裴若生用來檢測人體內不良氣息的法術。

常念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圖，小心抬眼覷著他的神情。

“怎麼了？弄疼你了？”

“沒，沒有，就是覺得……太麻煩師尊了。”

被捉到的常念慌亂地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