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好安靜，按理說他已經習慣了這份安靜，他的世界從來都如此，小時候那個人不在家的時候，他和老媽就是這麼安靜相處著，偶爾他說幾句話，但也不多。

那個人回來時，家裡是亂七八糟的聲音，打人、扔東西，老媽嘶吼著像是要發出聲音又發不出的黯啞哭聲，長大了是他摁著那人在地上打到那人求饒的聲音。

不是安靜，就是滲透進骨子裡的糟糕聲。

他突然想到了薛又偲，清脆的笑聲，蹦蹦跳跳的背影，衝他眨眼間時的俏皮。

是程上從未見識過的，屬於美好的一麵。

國慶節假期過後，辰市終於涼爽了，溫度減下去，上課時也沒那麼燥熱難耐。

班主任給他們重新安排了座位。

程上的座位沒變，因為個子高，還是最後一排，他的同桌也還是同樣個子不算矮的王天路。

但薛又偲的位置變了，不在第三組，變成了第二組第三排，離程上遠了一點。

中間有個第三組，擋住了程上的視線，也不能再光明正大地借著看黑板的機會去看她，要看她，視線就得再往右一點。

程上不喜歡這個座位安排，但是他改變不了事實。

穿過人群，眼神落在薛又偲的高馬尾上，伸長了脖子，程上也不能看到更多，偶爾薛又偲低頭寫作業時，他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程上喜歡體育課，體育課時老師是按照身高站位，男生一組，女生一組，程上站在男生的最右邊，薛又偲個子也高，站在女生的最右邊。

兩人離得很近，程上又聞到了她身上的薄荷味道。

每周一節的體育課，是程上的期待。

基礎運動結束後是自由活動，程上坐在操場主席台旁的階梯上，看著在和幾個女生玩踢毽子的薛又偲。

她的馬尾辮也跟著她的動作一起跳動，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喏，給你。”一瓶飲料伸到了他麵前。

程上抬眼，是王天路。

“不用。”程上說。

“客氣什麼，”王天路把飲料放他身邊，也坐了下去，看見前麵不遠處踢毽子的幾個人笑了，“你這個位置好啊，可以光明正大看美女。”

程上沒吭聲，王天路喝了口飲料，翹起二郎腿，突然用胳膊搗了搗他，“臥槽，蔣紅莉，他們班體育課跟我們同一節？難道他們課程表改了？”

程上掃了一眼，操場上一起上體育課的班級不少，他不知道王天路說的是誰，也不感興趣。

“就那個，”王天路用飲料瓶子指了指，“單雙杠那邊，坐在單杠上左邊那個就是蔣紅莉。”

程上看過去，單杠上坐著兩個女生在晃著退，距離有點遠，他看不見長相。

單杠上的女生跳了下來，和站在下麵的兩個人一起，四個人朝著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臥槽臥槽，”王天路驚呼，“她是不是奔著薛又偲過來的？”

那群人好像是奔著薛又偲來的。

“有好戲看了，”王天路說，“女人之間的嫉妒，尤其是美人之間的嫉妒。”

她們走了過來，喊了一聲，“薛又偲？”

薛又偲一個後踢，毽子高拋上去，她轉身伸手一接，很利落地接住了毽子，回過頭，“怎麼了？”

“帥！”王天路說，“薛又偲毽子接的很帥，唉程上，你說蔣紅莉和薛又偲誰漂亮？”

程上一直盯著她們，一條腿往下垮了一步台階。

蔣紅莉漂亮還是不漂亮他判斷不出來，他需要判斷對方會不會動手。

大概是被王天路說的什麼女人之間的嫉妒弄的，程上生怕她們會動手，最後也沒有動手，幾個人麵對麵不知道說了什麼，氣氛說不上多好，也夠不上會動手。

劍拔弩張之間，下課鈴聲響了，更多的人走了過來，她們的氛圍被打破，蔣紅莉似乎有點不高興，伸手撥弄開薛又偲走了。

“嘖嘖，”王天路搖頭，“還是薛又偲牛，蔣紅莉一副不爽的樣子，你瞅瞅薛又偲，麵上風輕雲淡，這一局薛又偲贏，怎麼辦程上，我好像愛上薛又偲了。”

程上猛地轉頭看他，“什麼？”

王天路仰頭喝下飲料，瓶子在地上磕了磕，說，“我得追她，怎麼追好呢，好像高三有個學長也在追她，頭疼，我得好好想想。”

他拿起程上沒喝的飲料跳下台階，“薛又偲。”

準備走的薛又偲轉身，“嗯？”

“飲料，”王天路小跑著過去，“送給你。”

薛又偲看著他，又看了看他手裡的飲料，“乾嘛送我飲料。”

“嗯…就是想…”

王天路話沒說完，手上的飲料一空，一個又高又瘦的人影擦著他走過，他聽見程上說，“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