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轉過臉時,黑汪汪的眸子盛滿怯懦的深情。
居高臨下的柳熙看著他,似是愣住了,翹起的唇角僵在臉上,眸中神色閃動,不知是何意味。
他低眉順眼道:“謹遵您的吩咐,掌教。”
他珍而重之地捧起柳熙一隻手,在那被黑絲手套纏弄的後背吻了一下。
耳邊響起快門的哢擦聲,是他無比熟悉的記憶。
有人壓抑著激動:“第一次碰見這麼帥的波波cos!”
“瑪德主仆?GB魂動了!”
“不懂就問,GB是什麼......”
“我是波唯,甘願當波波的狗!”
“來人啊這裡有個神經病快把他拖走——”
一切嘈雜遠去,鐘祖貓兒一般的眼睛裡隻裝著一人。
那人高貴、陰冷,玉錦華服由千萬彼岸花淚編織而成,妖紅長發未束,而是如她桀驁性格般,隨意披散胸前身後。
額角、脖頸、手腕、細踝,皆是幽幽叮鈴,繁飾甚多。
可這絲毫沒影響她的矯健與敏捷,反倒讓那豔如紅梅、冷若冰霜的獨特氣質摻上幾分腐朽頹敗,叫人訝然的同時身心皆折。
她不隻是柔弱無依的笨蛋美人,反有一顆毒似蛇蠍的聖人凡心。
深潛吃人無數的幽冥地界,打通蒼耳族內部,隻為盜取禦鐘蝕塔,還家國一線生機。
她早已拋卻qing欲,卻會為素未謀麵的殘童失聲悲鳴。她身居高位,早已習慣冰冷夜榻,卻也會像痛失情郎的孤孀那般,抱臂環胸隻求半絲溫暖。
哦,他可憐的波波。
雖然他隻是一個身份低微的下士,論聰明才智、武功絕學更不及波娘半分。
但倘若波娘肯稍降辭色,不論多麼艱險,他定會千裡掌燈,送達他那搖曳江波的綿綿情意,哪怕於波娘而言,隻是蟲臂鼠肝。
在以往無數個日日夜夜裡,點一盞燈,他從月升守至日落。
波娘坐在滄靈湖的另一側,坐在高高翹起的簷角上,美麗的紫色眼眸盛著黯淡星月,訴說悄悄情話。
她從來不吝賞他一撇眼角,哪怕是輕蔑。
而如今,她看向了他。
鐘祖顫抖而欣悅地吻過那隻手——他以為自己一定急切又衝動,然而並沒有。
動作輕得仿佛是棲息花叢的小蝶,撲棱一下便又飛走了。
柳熙看著他,沒說話。
也許一開口,美好的夢境便要打碎了。
允許他進行吻手禮也就罷了,怎能期待波娘有所反應呢?
他低垂下眉眼,神色懊惱極了,似是在責怪自己貪得無厭。
他依舊攙著那人,略高的體溫透過服飾傳來,冰絲般的布料抵消了這種失衡,讓一切歸於平靜。
他是波波的狗。
中午的時候——他沒料到,居然那麼快就中午了。
太陽舔著火舌在天空呼哧,周邊的雲抖動著,似乎在嫌惡它的失禮。
教練場的人陸陸續續散開了,他們身上或都大汗淋漓,腰部、臀腿都殘留武動的氣息。
血衣掌教、或者說——他的癡心人走在他身側,嫣紅的唇瓣緊抿著,挺翹的鼻尖鑽出淡淡水汽,蒸騰著往上飄。
是波娘體內的水啊,會到哪裡去呢?
在星球上繞過一圈,會有幸回到他身上麼?
他盯著看不見的森蒙霧氣,眼裡也染上說不清的神思,像個悲傷的老鰥。
身旁的人忽而動了,未置一詞,未傳一語,隻是輕輕俯下頭,性感的嘴唇碰上他臉頰,留下一片風流罪證。
如同收割全天下的歡喜,如同雷擊前雨過天晴,他登時愣在原地,再一回神,隻見一抹瀟灑而孤寂的倩影......
“噗!”他幾步上前拍下那人後腰,樂不可支,“瑪德你親的時候憋笑什麼,害得我差點出戲!”
柳熙肩膀也抖個不停,想抹抹笑出的眼淚,又怕化妝品揉到眼睛裡,隻好淚汪汪地笑:“你踏馬不也在憋笑麼,好意思說我。”
兩人樂嗬嗬笑著,心照不宣地忽略了對方耳根的紅。
“走,跟我合影。”他拉上柳熙,往梅裕那邊喊,“煤老板,活兒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