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撅了撅嘴巴,不耐煩地說道:“就是你綁著我的這玩意的氣息,你敢說你不是來抓我的?”
“她說的大概是靈氣。”葉子泠揣摩著她的意思,說道,“隻有修士才會彙聚靈氣,在我們之前,有人想對她不利。”
“但她的靈魂很乾淨……這樣純粹的靈魂,應該早就轉世投胎了才對。”葉子泠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淺色眸中浮現起一絲疑惑,“為何有人要抓她?”
隻有冤魂和怨魂才會在人間停留,而修士也不應該對這樣的靈魂出手。
雲念君顯然也想到了這些,他動了動手指,小姑娘身上凝成實質的靈氣鎖散出幾縷煙氣,將她從頭到腳探測了一遍。
雲念君神情在一瞬間變得古怪,他道:“她的靈魂不全,隻有一半在這裡……簡直像是被撕裂開了一樣,這也導致她生前的記憶隻有一部分。”
“這或許就是她仍在人間徘徊的緣由。”葉子泠蹙眉說著,想不通是誰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
時瀧也蹲下身來,眨巴著透亮的桃花眼,笑意盈盈地說道:“小妹妹,你是叫如月嗎?”
如月對著這個看起來與她年齡更相仿的少年顯然沒有那麼防備,她微紅著臉點了點腦袋。
雲念君有點無語,心說真是小屁孩走哪都跟桃花泛濫似的,一點不帶停。
時瀧不知道旁邊那人看自己的眼神玩味,隻顧著乘勝追擊道:“我們和那些想來抓你的修士不一樣,我們沒想害你,來到這裡隻是想找你打聽一些事。”
看來時瀧在子泠哥哥身邊學得還不錯,雲念君眉頭稍稍舒展,至少這循序漸進一套還挺不錯。
如月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找我問什麼事?我有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大概給不了你們什麼線索。”
雲念君再一次問道:“沒事,你先回答我方才的問題,為何要布下這個陣法,是因為怕我們來抓你嗎?”
如月抿著唇,手指扒拉著衣擺,有點尷尬地說道:“我最開始隻是想把要抓我的那些人趕走,後來……後來發現這樣還挺有趣的,每一次有你們這種氣息的人來,我都會把他們嚇唬走。城中人沒有符陣啟動時的記憶,也沒有人發現這是個符陣,但你們很快就意識到了,還將陣法毀掉了……我不確定這會不會對普通人造成什麼影響。”
總而言之,一是惡作劇,二是保護自己。
“陣中的人都被我淨化過了,我還用樂聲模糊了他們的記憶,我想不會引起什麼騷動。”葉子泠說道,垂眸對上雲念君微詫的目光,神色意外柔和了些許。
他確實能做到淨化所有人,但他也的確逞強了,所以他接受雲念君的怒火,也願意給他安撫。
如月說完後有點緊張,她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你們是不是生氣了?我真不是故意想這樣的,那群找我的人實在太可怕了,不怕一萬隻怕萬一……”
“沒事,你不用想太多,”葉子泠放緩了嗓音,他將絹帕放進她手裡,問道,“我們在蓮藏遇到了一隻陰物,它身上帶著這塊絹帕,還喊過你的名字。”
雲念君將那隻撥浪鼓也遞了過去,問道:“你認識它嗎?”
“認識。”如月的神情有點難過,她說道,“它是我在這裡唯一的朋友,這塊絹帕和撥浪鼓都是我給它的禮物。但是不知是怎麼回事,它前些天就離家出走了……它、它現在還好嗎?”
她抬起頭,忍不住問道。
儘管這有些殘酷了,但除卻真相以外一切說法都顯得不夠尊重。於是葉子泠沉默片刻,還是說道:“它的陰氣太強盛,威脅到了很多人的性命,害死了很多人,我們讓它解脫了。”
三人不禁有些擔憂,生怕她會受刺激。
但如月的反應出乎意料地平靜,她隻是歎了口氣,說道:“它走之前,肉眼可見地變得很暴躁,看起來也很痛苦,發生這樣的事……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變得暴躁痛苦……”時瀧沒有頭緒,以為是自己的閱曆還不夠豐富,便向葉子泠問道,“陰物會突然變得性情很暴躁嗎?”
不是所有的陰物都隻憑一身怨氣行事,越是高等有神智的厲鬼,越是理智狡猾。
“它原本性情溫和嗎?”葉子泠搖了搖頭,向如月問道。
如月如實說道:“它是個嬰兒,除了幼稚愛鬨之外,我從沒見過它戾氣重的模樣。畫符籙的黃紙都是它替我尋來的,它是個好孩子。”
“那前些日子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刺激到它的事情,以致它性情大變。”葉子泠緩緩闔上眼睛,試圖尋出一些蛛絲馬跡。
半晌之後,他倏然睜眼,喃喃自語道:“浮影最近陰氣肆虐很嚴重,五師弟新官上任,難以招架……”
“就是因為如此,我們才會出現在這裡啊,”雲念君掙紮著掀起眼皮,隨口道,“陰氣在身體裡亂竄的滋味應該不太好受,指不定是浮影陰氣飆升,讓它受刺激了,我可沒見過什麼鬼嬰能隨隨便便製造出一個幻境。”
“什麼幻境?”如月驚愕抬頭,她下意識否定道,“不可能,我和它相處了百年,對它的實力很清楚。它不過是一個幼小的鬼嬰罷了,連鬼氣都不多,更不可能製造出幻境。”
時瀧皺眉,遲疑道:“難道……浮影的情況已經這麼嚴重了嗎?”
葉子泠搖了搖頭,說道:“這件事我會先告知柳沐曦,讓他做好萬全的準備。浮影畢竟是邱族管轄的地域,我們不好就這樣摻和進去。”
“現在,如月小姐,可以說說關於你的事嗎?”
“我的事……”如月有點茫然,她睜大了眼睛,這個問題超出了預估,令她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本來隻想查清楚鬼嬰的來源和變異的緣由,但現在比起這個,你的情況更令人好奇啊。”雲念君衝她笑了笑,半開玩笑地說道,“一個靈魂殘缺的小姑娘,在一棟廢棄百年的青樓裡徘徊,還總有修士想對你不測,怎麼看都比較可疑吧?”
“那、那好吧。”如月眨眨眼,她躊躇一瞬,隨即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我、我其實是……浮影邱族族長的貼身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