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自己吃得慢，耽誤他的時間，就給他找話題。“你呢，後來與你的校友們和解了嘛？跑外地的製片人回江城了嘛？”

蘇垣說，“第二天就回來了。不過，我已經沒有精力再與他打架。我們四個人，那天晚上在一起喝頓大酒。然後我給自己找個活兒，參與劇本改編，還是免費的。真的是，我那位雞賊的校友，綁架我的娃然後讓我義務乾活。最後還是原來的編劇先不好意思，他的薪酬分我了一半。

我以後還是老老實實寫字得了，跟外麵的人打交道太累，全是套路。

今兒是另一個校友請吃飯，開始打的幌子是老友聚會。結果飯桌上聊得全是生意，我就提前跑出來。不過也幸虧提前出來，不然你下班就見不到。”

他夾一片生菜葉子，舌頭一卷到嘴裡，慢慢咀嚼起來。耳朵裡除了屋頂吊扇的轉動聲，就是牙齒碰撞的聲音，世界很清靜。

他隨即把這種心得分享出來，顏悅說，“那是因為過往你的世界太喧囂。你可以試試一個人呆著，那時候無論你做什麼，全世界都隻有自己的聲音。”

蘇垣問道，“一個人呆著，是指物理意義還是精神意義？”

顏悅直接說，“聽不懂。我的意思是聽不出來你問題的區彆。”

他解釋說，“是空間裡隻有一個人，還是空間裡可以有很多人但是自己不認識那些人。”

她搖搖頭，“隨便怎樣都成。反正內心世界隻有一個人就行。打個比方，我乘坐公共交通，儘管車廂裡有很多人，但是我是獨處的。”

他噢了一聲，說，我大部分時候也是獨處的。

顏悅說，那我就不清楚問題出在哪兒。或許是環境不對，或許是心境不對。

蘇垣環視一周，現在餐館隻有他們一桌食客，他問對麵的姑娘，“老板和老板娘是在等我們關門吧？”

顏悅搖搖頭，“不是，十點商場關門後還會有一波客人。餐館一般十一點才關門。”

她吃的有點撐，不全是因為多了一隻雞腿，也是因為先前的大杯檸檬茶。

用紙巾擦拭過後，她拿起背包，說，“我吃完啦，走吧。”

餐館門口，顏悅問，“你怎麼走？打車還是公共交通？”

蘇垣反問她，“你呢？”

她指著不遠處的公交站牌說，“公交。直達的，車上還可以睡一會兒。”

蘇垣說，走吧，我和你一起。

路過公廁時，顏悅去洗手，蘇垣在門外等著。他想隨著顏悅體驗一回夜班公交車，把上次發瘋時未完成的事項，今兒做完，也算圓滿。

因此，在顏悅出來後，他也衝進廁所。他不確定待會兒的公車路途會有多久，為了預防尷尬事情發生，要提前做足準備。

“你剛剛是鬨肚子嘛？”顏悅關心的問道。

他搖搖頭，“不是。”

顏悅沒多問，她隻是擔心蘇垣彆是因為小餐館的餐食鬨肚子，儘管一碟燙青菜隻有幾根而已，不過很難說沒有因果聯係。

蘇垣也意識到這層，趕緊解釋說，“真的不是鬨肚子。隻是撒尿。”說完又感覺自己脫口而出的詞彙並不文雅，找補說，“我一會兒也要坐公車，路上可能會很長時間，所以……你懂得。”

她哦了一聲。

倆人一路沉默著走到公交站牌，顏悅站在106路公交車的等候區排隊。蘇垣站在她身後。

她調轉身子，問，“你與我同路？”

他說，應該是的。

車子來的很快，人比蘇垣想象的要多。他隨著她上車，她刷卡，他投幣。

倆人在車廂中部站穩，顏悅意識到這個人是要隨自己一同坐車，至於他去哪一站，她沒問。

她問起來的是另一件事，“那天你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蘇垣說，“你睡著以後。”

顏悅繼續問，“淩晨不好打車吧。”

他點點頭，“要走出去很遠。到高架橋附近才有車。”

她衝他微笑說，“那天和今天，都謝謝你。”

在他把身份證遞到她手裡那一刻，她已經把這個人與安全感畫上等號。所以，她很感激那天夜裡有他陪伴，才能平穩入睡。

他回她了個微笑，說，“不客氣。”

車子後排有空座，倆人一起走過去，蘇垣示意她坐裡麵位置。

坐穩後，他問起來，“明天早上如果眼睛發炎的話，記得請假。”

顏悅說，“應該沒事。今天展示眼妝產品，所以反複化眼睛卸眼妝。明天是主打口紅，後天是粉底和腮紅。未來兩天眼睛可以休息休息。不用太擔心。”

蘇垣說，“那行。身子是自己的，隻有身體好，才能越來越好。”

她點點頭。

蘇垣說，“你睡吧，我在你前一站下車，到時候會叫醒你。”

顏悅閉上眼睛，腦袋靠著車窗，一晃一晃得睡著了。

蘇垣提前兩站搖醒她，輕聲說，“顏悅，還有兩站，可以醒醒神啦。”

顏悅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他後又把腦袋靠在車窗上，嘴裡嘀咕著，“我再眯一眼。”

蘇垣心想，行吧，大不了我坐到你們學校再下車。

誰知，車廂裡剛播報農大的前一站到達，顏悅就睜開眼，推著蘇垣說，“你到站啦。趕快下車吧。拜拜。”

蘇垣下車後，看著車門關閉，看著車子起步遠去，看到趴在車窗上的她，看著駛遠的公交車留給他的兩盞車尾燈。

顏悅看著車外的他，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蘇垣的聯係方式。她把雙手放在車窗上，沒來得及呼喊，車子已經啟動。

車子在視線中消失，蘇垣這才伸手招攬出租車。在回家的路上，他看著窗外的夜空，想到顏悅，想到他們未曾交換聯係方式。

第一次的偶遇雙方還有些拘謹，今天的偶遇他們的相處已經如同老友般，甚至比老友見麵還要愉悅些，以至於倆人都忘記了不曾擁有彼此的聯係方式。

他們都靠著車窗，望著外麵的同一片夜空，心想，下次如果再碰上的話，一定要交換電話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