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犯 她好像捅大婁子了(1 / 2)

娘子緩緩歸 小錦袖 4180 字 9個月前

第3章

蘇錦書預感沒錯。

劉氏就是衝她來的。

陳何生還沒回來,舅母到了她屋裡,和和氣氣道:“錦書,舅母和你說件事。”

往前十年,舅母年輕的時候,是個麵相不錯的美人,但這十年間,日子過得太好,她拿了蘇錦書父母的銀錢,給家裡換了座大院子,還雇了個老仆伺候,蘇家的銀錢和鋪子足夠保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她也不用再乾活了,慢慢養出了福態。

她臃腫的身材往繡凳上一坐。

蘇錦書隱約聽到了木頭發出的□□。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也到年紀了,鄰裡八鄉許多人家托人來問,你是怎麼想的呢?”

蘇錦書壓根沒有嫁人的打算。

甚至想起來就害怕。

鎮上左鄰右舍的家長裡短,她早就看夠了。

一旦嫁了人,她的一生就要困在宅院裡了,就像那磨盤上拴著的小驢,在那方寸之地裡沒日沒夜的辛勞,到死也走不出那個圈。

媒人們長了一張天花亂墜的嘴,總能把那些男子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可那些男人就算再好,在她眼裡,最多也隻是個鑲了金的磨盤。

管他石磨、金磨,本質上都沒什麼區彆。

蘇錦書才不願當那可憐的小驢,更不願總是寄住在舅舅家裡。

幾年前,有一回她委屈得狠了,曾試過一次出走,身上帶了幾兩碎銀,出了鎮子沿著唯一的山路一直往東,聽說山外就是衡州府。可是蓮沼鎮過於偏遠,她從天亮走到天黑,越走越荒涼,入夜時,不出意外把自己給擱山道上迷路了。幸虧鎮上打鐵的唐叔路過,順手把她帶了回來,否則,那夜冬雪凜冽,她未必能挨到天明。

她那時候實在太小,出走失敗,回家還被舅母擰出一身青紫的傷,那些傷處幾乎全集中在臀腿上,誰也發現不了,女孩子家麵薄,也不可能輕易掀給人看。

舅母出門逢人就哭訴她的不懂事,話裡話外指責她不知好歹,屬狼的,養不熟。

軟刀子最能磨人,把她戳得千瘡百孔,有苦不能言。

“舅母打算給我選個什麼樣的人家呢?”蘇錦書問。

“你劉嬸方才來說了戶人家,但是我覺得不太好。是衡州城裡的一戶豪紳,年紀不小了,前兩年剛死了原配,還留了個兒子,想娶個美嬌娘當續弦,劉嬸不知怎麼就想到你了,竟真的上門說起了這事……”

蘇錦書臉上的表情已經繃不住了,死死的盯著舅母,等著她的後話。

舅母一頓,說:“唉……我已經替你拒了,太不像話了。”

可剛才劉嬸出門時那春風得意的樣子,可不像是被拒了。

蘇錦書心知舅母這張嘴裡,十句話有十一句都是假的,一個字也不能信。

她是吃過虧的人,心裡長了教訓,體會過代價慘重,再不會上第二次當。

不過,談婚論嫁這種事,似乎也由不得她自己做主。

蘇錦書的心情沉了下去。

隻聽舅母又說道:“你的身世格外不同,你父母是做那種生意的,鄰裡八鄉都是知根底的人,多少有點忌諱……”

蘇錦書的爹娘生前是開棺材鋪的。

可也不僅僅是賣棺材。

他們家之所以能攢下一筆不菲的家產,皆因蘇錦書的娘有一手絕活——能穿針引線,讓逝者體麵。

經常有達官貴人或者江湖豪俠帶著一些不成樣子的親人,以千金相請。

她娘也足夠有本事,能端得起這碗飯,那些送來的“人”哪怕是被剁成八塊,屍首分家,她也能給拚在一起,縫縫補補,恢複如初。

說來可笑,舅母嫌她爹娘的生意晦氣,可用著她家的錢倒是心安理得。

“嫁得近些遠些都沒關係,舅母一定給你辦得體麵風光。進了彆家的門,就是彆家的人了,一輩子隻能往前走,不能回頭看……”

蘇錦書聽到這,猛地悟了。

舅母這是想把她甩得遠遠的,此生再也不相見,無瓜葛。

蘇錦書看了她一眼,道:“我確實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不知舅母打算如何置辦我的嫁妝?”

舅母一抿嘴,深吸了口氣,想說的話到了嘴邊,不知何故又咽回去了。

蘇錦書不笑的時候,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倔強純粹。

舅母每次對上這雙眼睛,總感覺莫名心慌氣短,再一想到她爹娘做的那種生意,兩個有損陰德的人生下的怪胎,恐命裡就帶著不祥,於是更生厭了。她壓下心裡的不適,皺眉道:“你這孩子,嫁妝的事有舅母替你操辦,你……”

“不勞舅母替我操辦。”蘇錦書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

舅母一愣:“什麼?”

蘇錦書一隻手藏在裙子下麵,把麵料揉皺了一團。她說:“我娘親生前給我準備了很多首飾,當年那一場大火雖然慘烈,但人們常說真金不怕火煉,我想……也許可以回去再找找。”

舅母:“真的?”

蘇錦書道:“真的,我記得有一對龍鳳釵銜珍珠,還有一隻纏金的玫瑰花枝……”

這不是謊話。

自從蘇錦書出生,每年生日娘親都會找最好的工匠,打一套非常華貴的頭麵送給她,等將來出嫁的時候,當做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