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有半年的時間。元衍靜靜地看著珩生,他不知道珩生在為老三跑什麼活計,這人明顯地瘦下去。
他給他的大氅披在身上更顯得空曠,瘦瘦高高,竟有些弱不經風的意味了。
珩生垂眸,沒有看他,慢慢地起身。
“嘭”一聲,元衍一腳將小幾踢翻,冷聲道:“到此為止吧。”
其他人看過來,唯獨珩生仍然站在原地。
元衍一攤手,珩生才走過來,將佩劍遞給他。
“師尊……”
他握劍起勢,激起一段明豔的冷光,如雪似霜。
“我們師徒本來不想……”
他環視所有人:“掌門人之位,誰想要?”
一時之間,眾人麵上神情各異。
“不說話?”
元衍笑了笑:“那就一起上吧。”
元衍的手很穩,騰移橫掃之間,已經將人解決了大半。
一招致命。
珩生站在原地,很高興。
他的仙人有足夠的能力去殺死每一個居心不良的壞東西。
他的仙人,沒有不切實際的仁慈。
這真的很好。
一旦夙願得償,幻境便開始消散。元衍收劍,看著縈繞山門的霧氣漸漸退散。
爭鬥的山門裡死的死傷的傷,躺了一地。唯有老三還癱在地上,任由劍尖指著他。
“我就是想當掌門有什麼錯?”
“珩生,我對你不薄…”
元衍揮劍的手停在半空中,笑道:“沒錯,所以我想回去,殺了你也沒錯。”
“芥子中最薄弱也最堅強的欲望,月老本子裡七情六欲最為凝聚的一點,擊碎了你……”
他的劍遲疑了一瞬。
擊碎了他,他才能一窺上界。
可珩生的世界也將付之一炬。
珩生仍然站在原地,像是察覺到了他的遲疑,整個人裹在大氅裡,尖尖的下巴埋在裡麵,露出眉目深邃的半張臉,那雙眼睛笑了笑,他走過來:“師尊不忍下手,我來。”
元衍沒有把劍給他。
老三經由這停頓,已經曉得了些東西:“你哈哈哈哈……原本我覺得我已經是夠不擇手段了……”
珩生神色溫柔:“給我吧……”
“頭回下山,那時正是洪水泛濫,師父怎麼跟你我說的……”
老三仍然質問著,仿佛忽然回到了青蔥少年時,出於某種目的,他想要喚醒元衍最初入道的初心。
但他哪裡知道他的親師弟比他還要不堪。若真是原主,恐怕連這句話都不會讓他說出口。
直接送他去跟師父告狀。
元衍卻能知原主所有經曆。
洪水連天,師父因此而死,讓他們發誓,為蒼生,為凡人,求一個天道。
這夙願太大,猶如一座大山落在肩上。
可於元衍看來,不過是一團墨跡而已。
這個芥子很低端,極端天氣多也正常,也有很多好的事物,令人流連忘返,比如珩生。
但也隻是一團墨跡而已。
修仙之道,仁慈也殘忍。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祂踏入這裡,與祂要要離開這裡,都是必然的。從來沒有人去質問佛祖拈花一笑。
那朵花最終如何了?
一切順其自然罷了。
從他踏入這個芥子時,這個芥子已經注定覆滅。
自然包括裡麵的萬事萬物。
也包括……珩生。
還不待他猶豫,珩生便帶著他的手往前輕輕一刺……
劍拔出來時,帶出一串血珠,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中。
元衍縮了縮手,沒能抽回去。
珩生近來活得辛苦,他的手白中又泛著淡淡的青色,觸感有些乾燥,還帶著寒意。
握著元衍的手。
緊緊不放。
元衍沉默了一會兒:“臟。”
他便鬆開手,拿帕子一點點的擦。輕輕柔柔的,眼眸黑沉沉的,眼看著血色被擦淨了,那指尖都透著淡淡的粉。
“師尊哪兒都好看……”
元衍順從地攤手,嘴邊笑不成笑:“又胡說。”
“珩生,芥子沒散。”
珩生偏頭,露出黑氣氤氳的一雙眼:“是啊,師尊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