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陸老夫人眼睛一眯,心裡動了動,彆的她未必清楚,但陸子越她最明白,絕不是那種會受氣的人。
難道長公主真的遷怒於他了?
陸老夫人語重心長道:“長公主畢竟年幼,又自小在寵愛中長大,難免有些孩子氣。你身為大周的臣子,縱使她哪裡言語冒犯了你,也該多擔待些。”
“她倒也不曾衝撞於我。”
陸子越拂了拂茶盞,看著起起伏伏的細長茶葉,斂眸道:“她隻是……不讓我笑。”
還跟安王去喝酒罷了。
“不讓你笑?”
陸老夫人聞言,思量一瞬,旋即得出結論:“你嘲笑她?”
陸子越頓了頓:“……有嗎。”
陸老夫人深以為然:“你平日最愛嘲笑人的,與你共事的那些同僚們,哪個沒被你笑過?”
陸子越深眸一斂,不免反思起來。
說來那日他確實朝小公主笑了笑,莫不是他笑得太冷淡,讓她會錯了意,以為自己被嘲諷了,故而受了打擊,後來才射歪了箭?
若是如此,一切都可解釋得通了。
陸子越神色微凝,摸了摸下巴,心想自己笑得有這麼可怕麼。
陸老夫人又聊起了另一件事:“上回元宵宮宴時,皇後曾提起過長公主,似是有意要為她擇一個好世家。你平日裡不如也幫忙相看些,要家世簡單些,性情溫和些……”
“……”
陸子越聞言,眼中湧起些許思緒,忽然說:“……您看我怎麼樣?”
陸老夫人當即頓住了。
她這一生經曆過不少風波,也算看過了世間百態,卻因為陸子越這一句話停止了思考。
怎麼樣,什麼怎麼樣?
是他娶長公主怎麼樣嗎?他這是認真的還是說笑的?
若是的話,她可得立即換上華服,連夜入宮向皇後求婚才行。若不是,反正他也說出口了,管他是不是說笑,有了這句話,她入宮求婚也算有理有據的。
卻不怪她這般操心,隻怪陸子越分明已二十有四的年紀,卻始終不提娶妻之事。
這還是他第一次提起成親一事。
陸老夫人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長公主她遠遠見過,是個通透伶俐的好孩子,性情活潑,與陸子越倒很是相配。雖陸子越可能並非聖上鐘意的駙馬,但她舍了這張老臉去求一求,也不是沒可能。
那一刻,陸老夫人連聘禮都想好了。
陸子越卻輕笑一聲:“我說笑的,祖母莫要當真了。”
他與小公主不過幾麵之緣,又怎會貿然向聖上求親。何況他對姻緣一事向來興致寡淡,至於箭台暗中幫她,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
“……”
美夢破碎,陸老夫人神色凝滯,變了又變,最終極其無語地看了陸子越一眼。
她拉著臉道:“你已經二十有四了,京中像你這般大的郎君,孩子都上學堂了,你還有心情在這裡說笑?”
說到後麵,她難免有些激動。
“甚不好笑!”
陸子越立即收笑,起身行禮:“祖母息怒,夜色已深,您且早些歇息。孩兒還有許多公文要看,就先告退了。”
“等等!”
陸老夫人沒好氣道:“你那表妹的事可曾辦妥了?”
“祖母放心。”
陸子越回道:“過兩日國子監開課,表妹便可前去念書。”
陸老夫人這才無話。
待陸子越大步走後,她又氣又笑,朝身邊的李嬤嬤道:“你瞧瞧他,我一提娶妻的事,溜的比什麼都快。”
李嬤嬤笑道:“公子這是忙公務去了,他勤勉又上進,您該高興才是。”
陸老夫人既喜又愁,回想陸子越方才的話,忽然又品出一番滋味來。
不對啊,就算是說笑,為何要拿長公主來說笑呢?平日裡可沒見他說過這種笑。
這二人必定是有什麼的。
陸老夫人吩咐李嬤嬤:“這幾日盯著他些……”
夜色如墨,星子寥寥。
陸子越回到正源院,轉動博古架上的蓮花玉瓶,進了暗閣,坐在案前,本想看看宗卷,餘光卻瞥見牆上掛著的那幅畫。
小公主裙裾紛飛,笑意盈盈。
“……”
他微微斂眸,略作思量,提起狼毫筆,又畫了一張靈姝的畫像。
畫中,她一身月白色狐絨騎裝,三千鴉絲高挽,垂下的玉帶飛揚。她回眸一笑,眼如亮晶晶的黑耀石,滿是驚喜。
陸子越看了又看,甚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