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著一夜到天明。
天快亮的時候,我對九霄道:“卯時已至,陛下該上早朝了。”他在床上纏纏繞繞,挨磨著不想起身,道:“叔還在生朕的氣嗎?”
側著臉,低著頭過來,鼻尖蹭著我的鼻尖,像逗阿貓阿狗一樣,笑道:“還生氣嗎?”
我哼了一聲,
翻了身,背對著他,
他又從後麵纏過來,
廝磨一陣,
鬨得人心慌,
乾脆一腳踢過去,將人踹到地上,拉過被子悶著頭,
那沒臉的從地上起來後,又湊過來,叔啊叔的叫個不停,
我道:“快去上朝!”
人走後,
房間裡頓時安靜下來,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一陣,
醒來後吃了些酥軟的東西,喝了一碗藥,發了發汗,身上逐漸輕鬆起來,
九霄回來的時候,
見我在院子裡舞劍,
喜上來拿著劍與我對舞,
我心裡對他還有幾分氣,
出手的時候難免有些淩厲,堪堪地幾次劃破他的衣服,逼得他連步後退,一邊擋著我的劍,一邊笑道:“叔還生氣?”
那雙眼睛晶瑩又剔透,猶如藏著一彎明月一樣,閃閃發光,
俊美的麵龐,淡雅如霧,
一雙葉眉修長,毓秀中透著幾分明麗,
嘴角噙著討好的笑,
一臉乖巧,
我明知道該冷著他,再惱他一陣,
卻不知道怎麼的,
心底柔軟一片,
隻白了他一眼,收了劍,轉身到屋裡,
那人也連忙收了劍,
跟著我身後,纏上來,笑道:“叔,你還是在生朕的氣。”
我回到房內,
將劍放在劍匣裡,解了身上的披風掛在屏風上,道:“微臣不生氣,”
下巴昂了昂,看著龍案上堆得像山一樣的折子,道:“陛下不處理政務嗎?”
他還要來糾纏,
我冷了臉,
人立即乖巧得到禦案前,
提起金筆狼毫,
翻著折子,
一個一個的批閱,
他坐得極其端正俊雅,脊背挺直,如一株岩石上迎風而立的蒼勁青鬆一樣,
像天鵝一樣美麗白皙的脖頸稍稍彎曲,
烏黑的頭發被華麗的金絲冠束著,
指腹握著朱筆,
抬手在漆黑描金的龍硯邊蕩了蕩墨,
聚精會神地批閱,
怎麼看怎麼矜持雅貴,
心道:他那夜應該隻是一時情緒失控,方才那般,不應過多苛責。
便從書案上拿了一本戰兵策論,坐在梅花窗下,倚著窗,隨手翻閱,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夜幕降臨,天色將晚,窗外的宮燈被幾個太監點亮,
我抬眸去看九霄,
見那人依然坐得端正,一絲不苟,我心中的氣已經全平了,他回頭的時候,正好和我視線對上,眼神清澈,帶著一絲擔憂,嘴角微微彎著,道:“叔,還生氣嗎?”
那模樣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小心翼翼地討好著,
從坐墊上起身,來到我跟前,伸出手,想來撫我的臉,指尖頓在那裡,停駐片刻,見我沒有閃避,方才靠近了,撫上來,
摸著我的臉笑道:“叔不生氣了。”
低下頭,捏著我的下巴,湊近來,輕輕地吻著,我手中的竹冊掉落在地,臉紅成一片,羞惱道:“窗外有人,不可如此。”
他笑了笑,拉過窗紗布幔,抱著我到床上,一邊解我的玉帶,一邊道:“叔羞起來真美。”
我原想,
這夜他會溫柔些,
卻沒有,
一如既往地折騰,我軟在他的臂膀裡,抬頭仰著他,眼角浸出淚來,昏昏沉沉地迷睡過去。
清晨醒來,
窗外飄起了飛雪,
紅梅已經凋謝,兩隻畫眉凍得頭縮著,停駐在光禿禿的枝丫上,半搭蒙著眼睛,瑟瑟發抖,蜷縮在一起,我讓小福子放了些桂花糕的碎屑在窗欞上,
兩隻伶俐的鳥兒覓了食,交脛呢喃著,不一會兒飛走了。
雪越下越大,
到了晌午的時候,已經覆蓋瓊樓宮殿,有一尺厚,
銀裝素裹,大地如銀。
中午,九霄在前朝有宮宴,
沒有回來用膳,
命小福子讓禦廚房做了幾道精致清淡的小菜,一碗細麵和幾碟點心。
我一個人吃了,令小福子擺儀仗,信步在外邊走著,路過欽安宮的時候聽到一陣清朗明亮的讀書聲,仿佛一股清泉,流淌在山澗之中,
音雅而亮,
透著年輕人特有的蓬勃與朝氣。
想不到這麼短的時間內,懿赤凰生硬的西涼口音已經去掉,讀起《六韜》來,流利順暢,抑揚頓挫,很有韻味。
我駐足聽了一會兒,忍不住隨聲合之,
院內聞聲停了下來,
我挑了兩句,笑道:“太子可解其中之意?”
一陣細微的沉默,
繼而,
聲朗朗,傳來釋言,
我心讚歎之,
他竟然沒有直接解釋我所問的語句,而是用古言對之,
不僅對得意思精準,還兼平仄押韻,
果然,
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
此子靈性聰慧,一點就通,造詣很高,隻待時日打磨,必然如遊龍出淺灘,翱翔於天,能屈能伸,騰雲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