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徐徐說道:“這是天生虛勞亡血,伴有肝臟陰虛火旺,平日多曬曬太陽,吃些豬肝,桂圓和紅棗。再每日用黃芪、當歸、炒白術、熟地黃和黨參等煎服。”[注1]
說罷,許黟問他們可帶有紙筆,若是願意,他等會到了地方下車,再給他們寫一方子。
他說的方子,和仙鶴館的大夫大差不多,隻其中有兩三味藥不一樣。
這虛勞亡血,其實也叫做貧血,而且這孩子應該小時候出生還伴隨有黃疸,因體虛又曬太陽不足,導致陰虛火旺,吃完東西表現出漲肚難受的情況來。
這本是小問題,但也因為這父母疼愛孩子,不舍得孩子冷到熱到,見太陽的機會少之又少。
這樣拖下來,孩子都沒有得到有效治療,光看著臉色,確實有些嚇人。
聽許黟說得頭頭是道,孩子的父親猶豫起來。
他們請過幾個大夫,一開始說的也是如此,是天生體弱,調養幾番就好,可是效果甚微。
倒是孩子母親聽到了關鍵點:“曬太陽?這能曬太陽?”
“是的,要多曬曬太陽,特彆是初旭和殘陽,這兩個時間段的太陽不會毒辣,多曬曬有益健康。”許黟道。
“小郎君這話說的,可是比仙鶴館的大夫還要厲害,莫非家裡是開醫館的?令尊又是何許人也?”車上,一開始吹噓金鵝山寺廟多靈驗的人突然開口。
許黟淡定看向他:“在下隻是遊方郎中,先考並不曾學醫。”
那人:“……”
其餘人小聲嘀咕,這都妨礙不到許黟,能說的他都已經說了,信不信就要看這對父母怎麼抉擇了。
有了這插曲,車上其他兩人都好奇地問許黟,能不能也給他們看看。
反正還沒到地方,他們可以拿來打發時間。
許黟當然是樂意的,他雖然受家世影響,從小就接觸過病患,在旁邊聽的、看的可太多了。
但真正看病還是第一次,要不是有現代十幾年的觀病經驗,這次對上小孩,他恐怕不會這麼自如。
“老伯,你舌苔過重發黃,再者眼角深紅,這是胃火燥熱的表現,可以多喝些清涼湯。”
“那我呢?”之前提出質疑的人,看到他這樣說,難免忍不住。
“你呀……”
許黟故作沉默地頓了頓,在他露出焦急的神態時,淡淡笑說,“不是大毛病,就是肝火旺盛,氣血濕熱,你臉上的痤瘡就是因脾氣引起的,平日裡少發脾氣,多喝熱水。”
“喝熱水就能好了嗎?”臉上的瘡瘤子令他平日裡多有不自信,聽到能好,又驚又喜。
許黟:“少發脾氣。”
那人:“……”
好像說了,又沒說。
一個多時辰,牛車終於停了。
許黟背著筐利落下車。
後麵坐著的一家三口緊跟其後,生怕許黟走了,連忙喊人。
“郎君等等!郎君等等!”
許黟停下腳步等他們,一刻鐘後,一行人來到依祿山下的寺廟。
寺廟不大,進入可看到一個小沙彌在接待香客。
在小沙彌的指引下,他們進到禪房裡,借到了裡麵備著的黃竹紙和筆墨。
許黟研墨,行雲流水地寫下在路上所說的藥方,上麵所用藥需多少錢,如何服用,都一一明了。
既然人家信任他,沒有因為他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郎看輕,那他就不再吝嗇,再度仔細地吩咐了一些需要注意到的事項。
期間,小孩子的眼睛一直黏在小黃的身上。
小黃搖晃著尾巴,滴溜溜的橙黃色眼睛尤為憨態,讓人忍不住地想要上手摸一摸。
許黟還有要事要忙,將藥方給了對方,便要告辭離開。
孩子父親攔下他,拿出五十文塞到他手裡:“囊中羞澀,請郎君不要嫌棄。”
握著沉甸甸的銅子,在想到他身上身無分文,許黟找不到理由拒絕。
沒想到半路會有這樣的收獲,許黟爬山的速度漸漸慢下來。
鹽亭縣外的九鄉五鎮,地廣人稀,均係峰穀相間的山陵、低山地貌,也有數百米高的依祿山,以樹成林,山融水意,皆是原始生態風光,靈秀之氣[注2]。
與現代開發過的山不同,如今的依祿山處在於十分原始的狀態。
隻有一條悠悠小道,似乎是人走得多了,才走出來的。一路上,可看到兩旁蔥鬱草木,偶爾也有人為堆積的石塊供來休息。
許黟的目標不在這些,他把帶來的木棍拿在手裡,離開小道,進入到兩邊的灌木林裡,一邊先揮舞開前道茂密的草叢。
初春咋暖,不少動物結束臥冬出來覓食,要是踩到毒蛇可就麻煩了。
好在他運氣還不錯,剛進入草叢不久,就在不遠處發現了何首烏。
近似桃形的葉子很好辨認,喜愛長在灌叢裡,樹木下,石隙中,撥開藤條葉脈,可以看到這株何首烏連著另一株,竟是雙生子。[注3]
許黟把地麵上的土挖開,露出裡麵紅棕色的塊根來,幾塊七八公分長的何首烏交錯在一起,頗有分量。
他麵露欣喜,鹽亭縣的醫館日常都會低價收百姓們在山上挖到的藥材。何首烏屬於貴細藥材,哪怕是生首烏也能賣出一定的價格,若是炮製成熟首烏還能賣出更高的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