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瓣蓮佛很不滿意他的走神,一隻鬼手淩空壓下,江荼側身閃過,柳葉眼微微眯起。
葉淮剛剛脫口而出,將之稱為鬼獸。
江荼是第一次聽說這一概念,不過他想起還陽前,鬼帝宋衡就提醒過他:
“陽間與以往大不相同,多出許多不受地府管轄的穢物,要多加小心。”
江荼何其敏銳,瞬間就將二者聯係起來,再看明顯強於方才千百倍的攻勢,當即什麼都明白了。
葉淮在劍道上的天賦極佳,江荼並不否認。
但一個第一天握劍、修行尚未入門的小少年,任他天賦再高,也不可能一劍就將吃了多福村數名新娘的千瓣蓮佛殺死。
若真的羸弱至此,王招娣就不會費儘心思引他們入村救人,靠她自己的怨氣,就能手撕了千瓣蓮佛。
但那詭異人形確實是實打實被葉淮從立體打回了平麵。
戰力如此崩壞,隻有一種可能。
最開始對葉淮出手的人形,根本不是千瓣蓮佛。
或者說,不是千瓣蓮佛的本體。
那麼,真正的千瓣蓮佛,就隻能是——
江荼看向不遠處,被他擊碎的佛像下完好無損的蓮花底座,冷笑一聲:“挺會藏啊。”
千瓣蓮佛,佛不重要,蓮才是根基。
話音落下,千瓣蓮佛似是知道自己識破,空氣中的濁息變得更加濃重,頃刻充斥整個內室,像置身於黑夜中般難以辨彆方位。
地麵變得柔軟,甚至開始鼓動,噗通、噗通,有節奏地律動起來;
血管般的紋路從牆上凸起,隨著地麵的起伏一起搏動。
黏膩撕裂聲響起,十數雙鬼手掙破地麵與牆壁束縛,帶著一層粉嫩薄膜,齊齊抓向江荼!
轟!轟!轟!
瓦礫碎落,地動山搖的巨震持續數秒,突兀停止。
一簇微熱火苗,如神明偷渡到凡間的星子,墜地時是餘燼,生根後成烈火。
火光驅逐黑暗,濁息滋滋蒸騰,內室又開始震顫,卻不是氣勢洶洶的進攻,而變成痛苦的痙攣。
江荼站著。
鬼手自四麵八方接近,卻也隻能接近,而永遠無法觸碰到他分毫。
它們被定格在距離江荼不過幾厘,無論如何掙紮,都再不能前進毫厘。
靈力自江荼周身彌散,吹散盤起的長發,落在發梢的瞬間,如白雪覆蓋梅樹枝椏,將長發染成霜白顏色。
卻不是月輝的皎潔,而是寒雪的凜冽,江荼眉眼間的銳利並未斂去分毫。
鬼獸確實比他想的要難對付許多。
但絕對的力量麵前,再強大的對手,也隻有一條路可走。
——死。
千瓣蓮佛察覺到青年膨脹的殺意,鬼手開始劇烈掙紮,想要縮回地底。
本該乘勝追擊的時刻,江荼卻難得慢下動作,劍勢微收。
不用回頭,也能察覺一道專注的視線,從他與千瓣蓮佛交手起,就黏糊糊貼在他背上,跟著他移動。
除了葉淮還能是誰。
這孩子方才看他的眼神萬念俱灰,此刻又如此親昵依賴,真是好哄。
江荼不習慣被這麼熱烈地注視,但意外的沒有厭惡感。
骨劍被他握在手中,白與白相映,隻剩肅殺。
江荼依舊背對葉淮,聲音平靜,無波無瀾:“葉淮,看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