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和小區。
正逢周六,費溪睡到十點半才醒。
腦袋像是被錘子鑿過似的脹疼無比,費溪掐著太陽穴,緩了將近十分鐘才掀被子起身,走出臥室的門。
客廳和餐廳相通,費溪一眼就看到了桌上被透明玻璃罩罩住的雞蛋灌餅和牛奶,還有兩碟炒菜——香菇油菜和銀耳雞蛋。都是他冰箱裡僅有的一些食材。
不過已經放涼了。
這菜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他家裡人的手筆,難道是陳千度?昨天他失去意識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就是他——昨晚他竟然允許陳千度進了自己的家門?那——他們……
費溪的思緒飄回到昨夜,卻隻能記起在出租車上昏睡前的事。
下了出租車之後呢?
費溪死活想不起來。但他依稀還記得陳千度靠近他時,他有過生理性衝動。莫非他克製不住……
不可能!
費溪慌了神。
他隱藏了這麼久,不可能喝點酒就失去所有理智。再說陳千度,他已經跟陳千度說得很明白了——他不想認識他,更不想跟他做朋友!陳千度識相的話,肯定也不會碰他。所以……他們一定什麼都沒發生!
費溪腿有些發軟,他拄著桌角,儘管一個勁兒告訴自己多慮了,可指尖卻仍止不住微微發著抖。
僅僅是一份早餐而已,沒什麼的。
費溪深深吸了一口氣。他隻是害怕……總也忍不住腦補出昨晚可能發生的各種可怕的、□□的場景。那種後果完全是他無法麵對的。
“叮咚——”門鈴響了。
費溪被嚇了一跳,很怕是陳千度再次找上門。直到透過貓眼看到是費渺,他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費渺拎著一袋子百合花和一袋子菜輕車熟路地換鞋進門,往裡走了幾步就驚訝出聲,“費溪,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了?”
費溪抿著唇沒說話。
費渺遲疑了一會兒,將手中的菜放進廚房,若有所思道:“不會是陳千度做的吧?”
“什麼?”費溪不自覺反問了一句。
“昨晚你喝多了,是陳千度送你回來的,你知道吧?”費渺道,“這小孩兒看著挺麵善的,你要是能跟他成了朋友,我就高興死了!”
“有什麼可高興的。”費溪冷哼道,“我不需要朋友。”
費渺撇撇嘴,“對對對,費大教授智商超群,我們這等凡人入不了你的眼,你就該吃仙食飲仙露早日飛升成神。”她放下手中的菜,拍了拍手上的土,“以後正好不用給你做飯來了。”
費溪瞥她一眼,不理會費渺的揶揄,轉身坐在沙發上,帶著些嘲弄的口氣問道:“相親相得怎麼樣了?”
行,專戳人肺管子。
費渺怒視了費溪好半天,終於泄了氣,態度軟和了下來。
“咱們就彆互相傷害了。”她坐在費溪身邊,“你說你從上了初中——可能比那還早,就一直獨來獨往,不交朋友也不怎麼跟人說話。你主意大,爸媽也不敢多說,我這不是怕你憋得……精神出問題麼……陳千度那小孩兒覺得你漂亮想給你拍照片,你就去唄!出去散散心,親近親近大自然,再交點好朋友,這人生多有意思啊!不比你悶在屋子裡研究你那亂七八糟的數學公式強?”
費溪像看傻子似的看著費渺,哼笑道:“我的人生確實沒有你的有意思,短短一個月,你就交了四十幾個好朋友了吧?出去玩夠了?你的人生真是——豐富多彩。”
“我有時候真想打死你。”費渺被氣得咬著牙恨恨地道。
費溪這王八蛋不就是影射她相親了四十幾場沒一個成的嗎?
“要不是你給媽出的這個餿主意,我會遭這份罪嗎?”費渺忍不住埋怨。
她不過就是第一次失戀後至今三十多歲還沒找到男朋友而已,很罪大惡極嗎?費溪偏說自己受了情傷走不出來,偏說新歡可以代替舊愛,讓爸媽使勁給她張羅對象,她才被逼到這份上。
費溪淡淡地看著費渺,那眼神像是將她看穿了一樣。費渺莫名有些心虛,“你……你乾嘛這麼看我?”
“賀帆回國了。”費溪道。
乍一聽到這個名字,費渺愣住了,緩過神來才想起來偽裝情緒,忙像沒事人一樣低頭理了理自己的頭發。
費溪又道:“你要是敢去找他,我就把你的腿打斷。”
“誰會去找他!”費渺“噌”地站起身,疾步往廚房走去,“我都忘了這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