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 不過片刻,悶團子又刺蝟……(2 / 2)

顧歲景本就生得極為好看,此刻這幾分笑意更是讓他整個人“活”了起來。沒了往日的清冷疏離感,但也不是接地氣兒,就是鮮活了起來。

若說平日裡的顧歲景如夜晚的明月。那此刻的他就正如同十五的滿月,月滿盈人心。

陳塵一盯著他輕垂的指尖,白皙而修長,好像下一刻這指尖上就能生出蘭花一般。一瞬間,陳塵一從脖子開始,往上的部位全紅了。

陳塵一愣在了原地,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說什麼了。

見狀,顧歲景輕笑了兩聲,然後衝陳塵一勾了勾手指,示意他低下頭來。陳塵一也如牽線木偶一般順著跟了過去。

顧歲景也微微直起了上身,湊到他耳邊。

兩人之間的距離及其相近,近到顧歲景可以感受到陳塵一身上的那股熱意。

陳塵一喉結滑動,吞咽了一口口水。

然後就聽顧歲景小聲說道:“蠢蛋。”

陳塵一:“......”

陳塵一臉更紅了,但礙於人多,他實在不好說什麼。於是抱著自己心愛的佩劍氣呼呼地跟牆壁親密接觸去了。

屋內燭火換了幾換,人也走了一撥又一撥。一直到天色暗了下去,楊采荷才徹底地幫完這群人的忙。

但是接待了這麼多人,她臉上非但未顯疲憊,反而臉色通紅,一副蓄勢待發,生機勃勃的模樣。

柳七剛剛一直在一旁幫她忙東忙西地又是找合適的布料又是倒茶的,這會兒已經累得癱倒在椅子上成一坨泥了。

但是他看著楊采荷這樣,還是打心底裡覺得開心。

楊采荷倒了一杯水給柳七,說:“今天辛苦了。”

柳七立馬坐直,雙手接過茶杯,回道:“不辛苦,不辛苦。能幫上你的忙就好。”

看著她有乾勁的模樣,柳七又問道:“看起來你很喜歡做這些事情,那為什麼一定要放棄呢?”

楊采荷已經沒了今早的萎靡,她眼裡倒映著蠟燭上跳動的火苗,說:“今日之前,我從未想過自己會被如此需要。沒有價值的人是會被拋棄的,我不想被拋棄。”

說到這裡,楊采荷笑了一聲,壓低了聲音:“我給你們講個秘密。”

見眾人都看向了自己,楊采荷才又繼續道:“其實,我不是我爹娘親生的,也不是小山的親姐姐。”

楊采荷原不姓楊,她姓林,叫林荷,在家裡排行老大。

在她六歲那年,家裡因為沒錢,要把她送走。小小的林荷那時候已經大概知曉了自己的命運,她會被送到一戶有錢人家裡,一輩子成為他們的奴隸。

那時候,她尚且不知道抱怨命運不公,腦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跑”。於是,她跑過了田野,跑過了河流,一直到她跑不動暈倒在路上為止。

正巧,當時趙依依夫婦也在逃跑。雖說是因著不同的原因,但兩波逃跑的人就是這麼命運地相逢了。

趙依依撿到了這個灰頭土臉的小姑娘,把她當自己的女兒來養,並給她起名“楊采荷”。

楊采荷繼續說道:“我娘親曾經告訴過我,她說‘我們不是為著幸福而跑的,我們跑是為了擺脫束縛’。我一直這麼相信著。”

陳塵一說:“那你現在不是很好嗎?你已經跑出了楊家村。”

楊采荷搖了搖頭,說道:“其實我一直沒有跑出來。”

無論再過分,對於一個六歲的小孩子而言,那都是她的父母,是她的家。楊采荷後來反思過,她為何會被當初的父母拋棄。後來她想出來了一個答案——她沒有價值。

因為沒有價值,所以她的父母哪怕流著淚也會想要送走她。

剛跟著趙依依夫婦生活的那段時間裡,楊采荷特彆害怕自己被拋棄。所以家裡的活,她都搶著乾,就是為了證明自己有用,有價值。

她知道趙依依夫婦是好人,隻是她沒有辦法再相信任何人了。

後來,趙依依夫婦先後去世,給她留下了尚在繈褓的小山。

隻有楊采荷自己知道,她如此辛苦地撫養小山長大,不僅是為了報恩,更是為了向趙依依夫婦證明自己有用。

她害怕自己再次被拋棄,哪怕他們夫婦已經死了。

如今小山死了,楊采荷認為這是自己導致的。她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價值,她又被拋棄了,她再次是一個人了。

這支蠟燭終於燃儘了,楊采荷起身換了一支,屋內瞬間比剛剛亮堂了不少。

柳七心疼地看著楊采荷,小心翼翼地問:“所以你......”

楊采荷反倒是因為說出了這些想法,內心輕鬆了不少,她眼睛亮晶晶的,說:“既然我又是一個人了,就想四處走走看看。”

“我知道剛剛來找我的那些人,她們可能上午還在說著我的壞話,下午又不得不來尋找我的幫助。但我不在乎,我隻知道如今的我被很多人需要著,這就夠了。我已經證明自己的價值了,所以我可以肆無忌憚地離開了。”

顧歲景看向燭光下神采奕奕地楊采荷,這是他從未想過的故事走向。因為在他的原文裡,楊采荷沒有這麼多故事,也沒有這麼多想法。

顧歲景腦中突然想起了那晚楊采荷對楊東說的話:“我為什麼要跑?”他於是對楊采荷道:“所以你根本從來都沒有跑出來過,是因為你根本就沒有跑。”

“對,我隻是離不開。”說到這裡,楊采荷自嘲一笑,“如今,沒了小山,我反倒是跨過了這一關。我已經證明自己的價值了,所以我可以肆無忌憚地離開了。”

之前不是不跑,而是知道自己一旦跑了就會如同小時候一般,徹底失去一些東西,因為根本沒人需要你,所以跑了也無所謂。

但如今,她被人需要著,哪怕撂挑子跑走,也依然會有很多人等她。

唯有這時,楊采荷才有勇氣跑,才有勇氣離開。

陳塵一:“那你說你要回楊家村......”

楊采荷撓著後腦勺:“隻是要回去收拾東西了。”

陳塵一:“......”

但幾人糾結的問題總算解決了,說說笑笑的,時間也就飛速地過去了。

明月高懸,萬籟俱寂。

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累著了,顧歲景在睡夢中發起了高燒。

他是被凍醒的。

醒來後,他是想叫陳塵一的,但是他隻覺嗓子火燒一般,說不出話來。於是,顧歲景隻好忍著全身的疼痛自己下床去找水喝。

茶水放在靠近窗邊的地方,顧歲景剛走過去,就聽到了一陣交談聲。

“送到應風山去了。”

“那就好。”

顧歲景頭暈眼花,倒茶的手顫顫巍巍地頓在了空中,而後就眼前一花,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