斂裳宵逝 攝政王:改變主意,一次性都……(2 / 2)

“讓他一刻鐘報一次時間,他倒好,過這麼久才來回報,莫不是被人挾持了不成?”這蒙麵木乃伊冷笑道:“你下去問問他,情況如何了?”

下屬不敢違抗,往裡麵瞟了一眼:“好黑,丙四你怎麼連一盞燈都沒帶來?”

暗道內,雲奴靠在石柱旁,腰間掛著偽令牌。嗷嗷待哺的批皮怪物追到距離暗道門口百米處就不敢再追了,想要把人引下來,隻有……

墨條融化在指縫裡,他舐去墨汁,高聲喊道:“裡麵有很多人骨雕琢的機關造物,費了好一番功夫。”

“裴細清說老寨主把寶藏刻在這些機關人的腹腔裡。我們下來的時候把燈滅了,這些造物畏火畏光,如果逃了就抓不到了。”

下屬如是彙報。

蒙麵木乃伊冷笑一聲,隨機點了三四個人:“你們跟他下去,如果丙四誆騙老夫,就把他殺了。然後把東西找出來,再撤退。”

四寨主愣然:“連自己人都殺?”

蒙麵木乃伊斜覷他一眼:“老夫手裡不養廢物。既然他們被主上撥到我這裡,就要做好隨時為主犧牲的心裡,廢物是無法掠奪到女人和財物的。”

四寨主罵道:“真是雜種!”

那下屬對此無動於衷,顯然習以為常。

他與被點到的幾人走進暗道。

而漆黑一片的暗道裡,傳來‘丙四’滿含欣喜的呼喊:“快點,這機關好生精妙,前麵還有不少,趕緊來幫忙。”趕緊來送死。

無人得知的角落裡,傳來電子音:

『距離鎮北關雷暴雨降臨,還需一炷香(注:5分鐘)之後。』

暗道太黑,這下屬看不清丙四的模樣,一邊走一邊頗為奇怪道:“丙四,既然造物畏火,為何不將它們聚集在一處,然後齊齊擊殺?”

走在身側的丙四腳步一頓。

下屬因著慣性往前走了好幾步,卻聽丙四話裡藏笑:“你所言有理。”

“再往前三步,就是寶藏所在之地,不按拿來看看嗎?”

秉持著對‘戰友’的信任,腳邊也的確踢到一件物什,這人毫無防備心地彎腰撿起,觸及滿手血腥。

是一件血衣。

怎……?

黑暗中,還未死透的人艱難地開口:“快、跑!”

來不及了。

刹那,火光爍爍。

紛紛白羽箭,弩牙扣發。

誘進箭弩射程範圍內的這幾人連慘呼的契機都沒有,渾身插滿鏽箭,宛如諸葛丞相草船借箭時製造的草垛。

裴細清和燕則靈從藏身之所走出。

“一起去。”

裴細清把人皮骷髏身上抖落的鐵粉攏作一處,他沒錯過燕則靈窺見仕女圖時一反常態的神情,回想到往日鎮北侯與袁照夜亦父亦子的關係,眸光微閃,試探道:“把你的計劃改一改,讓我去送寶物。然後按原計劃執行。”

“不行。”

燕則靈三下五除二把血蛹從另一隻機關造物裡掏出,一票否決道:“好不容易把你救活,若是你因此喪命,我豈不是白費力氣。”

已經對燕則靈的操作見怪不怪,隻是……

裴細清繼續試探:“若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有何顏麵去見鎮北侯。”

燕則靈在內心暗道:初代鎮北侯寧煌見到我都要磕頭,按禮製,他亦要向我皇妹磕頭。更彆提這位傳到第十七代的鎮北侯。但袁照夜和鎮北侯主仆一場,有必要把話說得如此纏綿嗎?

他斂去眸裡困惑,把先前摔在此處的骷髏少女扶正。

手指探向這件造物的脊柱左側,果不其然,雕刻著一行極小的字跡,這行字跡藏得極好,稍有不慎就能忽略掉。

上麵寫著——兄長今安否

僅僅五個字,卻讓他滿腔澀意皆作沉默。

“我算盤使得比他們都好,為何我不能去戶部?”

“闕哥,這種機關造物是我偷偷搞出來的,我隻給你看。如今它單缺一顆心臟,等我找到替代品……定要讓史官在燕史裡,單獨為我留名。”

存於記憶中的姑娘依舊是少時模樣。自幼比花鮮活,分明是蟾宮清月,眉眼卻熾熱如火,比海東青更加桀驁,也更不信命數。

燕則靈甚至能遐想到燕淨月一筆一劃雕琢時的滿腔憤懣。

她的眸光一定比驕陽更烈,脊背比鬆柏更挺拔,像一株強行在疾風驟雨裡紮根的勁草,渾身上下都流瀉著勃勃生機。

而殷城公主收斂於此,不見天日的野心,卻是問著:

“世與我相違,敢問兄長今歸否?”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打斷了燕則靈的思緒——

『距離鎮北關雷暴雨降臨,還需六彈指(注:1分鐘)之後。』

『59,58,57…』

燕則靈搖搖頭,沒有回答裴細清的話。

他隻是把血蛹塞進這具殘破的機關造物裡,多虧平戎寨令牌的福,這血蛹在他手裡瑟瑟發抖,不敢反抗。

摔裂的機關造物心口處,燕則靈扯掉血衣的一角,打結固定好。他托著這具機關造物,裹在血衣裡,就像是拾起了唯一的妹妹永遠不肯放棄的野心。

他走得很快,與雲奴擦肩而過。

雲奴似有所覺,回首望著這一襲白衣飄零而過,耳畔忽聞大寨主暗道一聲“不妙”。緊接著手腕被扣住,卻是裴細清快步上前,跟在燕則靈身後。

係統擔憂道:“王爺,你不是說……那細作首領不能死在袁照夜手裡嗎?”

燕則靈:“我改變主意了。”

此後這一縷飄蕩塵世的孤魂野鬼,夢裡也再無天高海闊。

*

『係統溫馨提醒:鎮北關雷暴雨警告,請宿主勿要靠近江河湖泊,不要騎馬,不要觸碰金屬物體,不要在大樹下避雨!』

『正在為宿主計算閃電具體方位……』

*

“怎麼是你?”

雷聲隆隆,一滴雨落在臉頰。

簷底避雨的蒙麵木乃伊忽明忽暗的視野裡,驟然出現一抹餘白。

不用問也知道是誰。

“你不是一直想要十裡亭的寶物麼?”

“就在這裡,你不來拿嗎?”

燕則靈把披在機關造物身上破破爛爛的血衣揉成團,滿手鮮血激得肉蛹扭來扭去,發出虛弱的‘吱吱’聲音。

他舉起這具機關造物,挑釁道:“老匹夫,莫不是害怕了不成?”

蒙麵木乃伊冷笑連連,謹慎地不肯上前:“激怒老夫對你有什麼好處,老夫先解決了你們,再派人去取十裡亭的秘寶也不遲!”

“放弩!”

燕則靈一把擒起揉成團的血衣,狠狠往蒙麵木乃伊所在的方向擲去。

被燕則靈托在手裡的機關造物像瘋了一樣,朝蒙麵木乃伊撲過來。後者雖然老朽,腿腳卻很是便利。眼看著這團散發著血腥味的不明物體直直朝自己拋來,三步兩下躍到另一處屋簷底下,隻聽得‘錚’一聲,這件血衣被匕首釘在不遠處的門扉上。

淅淅瀝瀝的雨水劃過屋簷,澆透了這件衣服,血跡順著門扉流淌於地。

機關造物重重撞在門上,裂成一塊塊殘缺不齊的碎片。

“就這種東西,也配成為十裡亭的秘寶?袁照夜你瘋了不成,拿這種東西誆騙我!”這蒙麵木乃伊冷嗤道,終於相信袁照夜已經神誌不清:“就憑這種破爛玩意兒,你還好意思拿出來丟人現眼,早早下地獄給鎮北侯效忠吧!”

再抬眼,就見袁照夜拂袖間電光明明,利如箭雨臨丹闕。

一擊則成。

這一發赤色石珠脫力而出,瞄準的卻不是自己,而是往屋脊的主脊和垂脊銜接處射|去。屋脊上端的蚩尾引雷被火藥炸的粉碎,藏匿在其中的鐵絲滾下屋簷。

垂在蒙麵老兒的身後。

“袁照夜,你五年沒碰過弓箭,現在連人都射不準了?”

他如是嘲諷道。

“招式不在於新穎,好用就成。”燕則靈如是說。

然而他又怎能知道,隻有燕則靈能聽到的地方,係統正向宿主如時播報著閃電降臨的具體方位,好讓宿主早做些準備,避免成為電下亡魂。

『3,2,1,0…!』

“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

眼前弓弩連發,數支利箭刺進骨,磨得皮肉間鮮血淋漓。

燕則靈用力拗斷刺進血肉裡的箭簇,身體後仰,往暗道裡滾去,避免承受第二輪傷害。

他一聲未吭,極儘輕蔑,眼瞳裡映不進任何色彩,徒留滿地慘白:“你非龍非虎,倀鬼作祟。安知浩浩寰宇間,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

“相鼠有皮,有齒,有體。而你無儀,無止,無禮。不死何為!”

同時,被袖炮炸碎的蚩尾正好接到一束霆霓……

轟隆隆!

雲間有雷,彈指間靈曄驟至。

耀如明珠奪魄,星月落,萬裡江河震震有聲。

少焉後,世界萬籟俱寂,唯剩呼吸。

*

魂體所在的坍塌洞穴,燕則靈驟然嗆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