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強是魔族的天性,一提到魔君這種隻在傳說中聽過的大人物,他突然來了勁兒,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華哥,聽說那隊人是被魔君的異火燒死的,瞬間火光大漲,連灰都沒剩下……你說這紅蓮異火,真有這麼厲害?”
“不然呢?你年齡小,沒見過以前戰場上……”黑衣人斜瞥他一眼,喝了口熱酒,沉吟著說,“老一輩跟隨魔君上過戰場的那些老怪物,當時可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現在是魔君太久沒出手了,有些人心思才活絡起來了。”
嚴格來說,他們的頂頭上司們就屬於他口中的“心思活絡起來”的那波人,他卻毫不在意地嗤笑了幾聲。
“那麼厲害啊,那他們死得也值啊……比我們什麼都沒乾,被深淵的瘴氣侵染至死值多了啊……”灰衣人轉頭對著躺在一旁的傷員舉起了茶水,“醒了?要喝點水嗎?”
傷員半個身子都變得青黑,淡黑色的瘴氣纏繞在他身側,無時無刻不在腐蝕他的身體。
他嗓子裡擠出了“嗬嗬”的痛苦喘息聲,費力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聲音嘶啞:“來點酒吧……反正撐不下去了,死前喝點酒,好上路。”
“唉……”灰衣人歎息著給他喂了尚且溫熱的濁酒,注視著他氣息愈發微弱,大抵是覺得氣氛太沉重,轉而提起了他們這些底層辦差的最喜歡談論的話題之一——美人。
他興致衝衝地說:“聽說一向不近女色的魔君這次是衝冠一怒為紅顏,真想看看是什麼樣的美人,才能讓那樣的大人放在心尖上?蟄霜大人聽了消息,又該發瘋了吧?你說蟄霜也是我們魔界出了名的千嬌百媚的大美人,但就是脫光了站魔君寢宮裡,魔君大人也不屑一顧,那能把蟄霜都比下去的……嘖嘖嘖,你說是怎樣的傾城之色?”
黑衣人無聲地笑了笑,語氣中滿是興味:“我倒是更好奇,那位坐鎮侍劍峰的高高在上的仙尊是何反應。”
對上灰衣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他意味深長地解釋道:“魔君是魔界主宰,仙尊是正道之首,在世人眼中他們理應是要爭個你死我活的。但鮮有人知,即使是在仙道魔道最針鋒相對的骨節眼上,仙尊也從未出手傷過魔君半分……”
“劍修是正道中最不解風情的,就和他們手中的三尺青鋒一樣,言必行行必果,能動手就決不口頭逞強,仙尊更是自未出世以來從不避戰……可麵對我們魔君啊,他卻不戰而退了,任魔君在洞府門口搦戰,都閉門不出,所以我從未見過那兩位交戰過。”
“這說明……”灰衣人迷茫地想了想,“這說明我們魔君厲害?堂堂仙尊居然都害怕了?”
“噗哈哈哈……”黑衣人在對方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捧腹笑了半天,狀似不經意間問道,“小吳啊,你好像對魔君挺敬重的——”
“我沒有背叛的想法!魔君是我這種人能投奔上的嗎!”小吳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剛才的態度在立場上不太對,臉一下子白了。
“沒怪你的意思,就是那些話,以後彆在這裡和彆人提了。”黑衣人笑眯眯地望著他。
“華哥,你對我真好!”小吳一臉感動,立刻對他掏心掏肺起來,“華哥,老實說,頂頭的人是誰對我這樣的小人物來說都沒什麼兩樣,反正都是為了那點錢出生入死……”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我接下來說的話您可千萬彆和彆人說啊,我這是把命交到您手上了,這話被彆人聽見是要被殺頭的……我這人沒什麼本事,就是打小就直覺很準。其實,打一開始吧,我就沒覺得我們這派能鬥得過魔君,我一直覺得我就是來送死的……當然,您和我們打雜的肯定不一樣,一定能長長久久的……”
黑衣人眼神閃爍,右手在腰後緩緩抽出一把淬了劇毒的匕首:“既然知道這是在送死,那你為什麼還要來呢?”
小吳完全沒聽出“華哥”的話有什麼問題,傻兮兮地實話實說:“我爹死得早,娘也快不行了,家裡窮得連藥都買不起,因為出不起嫁妝,大姐都快熬成老姑娘了,也沒能嫁出去……我尋思著,一直在街市上摸爬打滾哪能攢到多少錢?就想著……沒了我一個,換家裡人都好好的,倒也不錯。”
匕首輕輕地落回腰間的暗袋裡,“華哥”臉上笑容不變:“我們窮鄉僻壤裡出來的人,誰不是這樣呢?”
“對了,華哥你知道的好多啊,應該識字吧?能不能幫我寫一封信?”小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我想告訴一聲家裡人,一切都好。”
“你家有人認字?”“華哥”眼睛微微一眯。
小吳似乎無知無覺,毫無防備地轉身去拿筆和紙,把後背對著“華哥”:“以前爹還沒死的時候,家裡情況還過得去,我大姐看過幾本書……”頓了頓,他笑了幾聲,“不過您可彆用什麼複雜的字眼啊,她也看不懂那些的。”
“華哥”笑意盈盈地盯著他的背影,緩緩地點了點頭:“那當然,複雜的字我也不認識幾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