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明確了扮演星潯的方向,她們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星潯先邁出了大門,注視著門前等待的幾人,雙唇緊抿,一語未發,眼中似乎有情緒萬千,又似乎什麼都沒有映照出來,如波瀾不驚的湖麵。
一直靜候在門外的簡一猛然起身,他眉宇間的鬱氣一掃而空,修長的手指激動地攥緊了青袍一角,骨節泛白。
畢竟初次扮演這個角色,而且扮演這個角色的難度係數還偏偏很大,星潯心裡其實還是有些忐忑的。
簡一這麼大的反應嚇了她一跳,她保持著看似閒適放鬆的姿態一動不動,秉著“少說少錯”的原則,沒有先開口。
倚在一旁的簡蓉也是一愣,接著眉梢掛上喜色,襯得她愈加美豔奪目:“城主……您終於醒了?”
她幾近甜膩的聲音中溢滿了依賴,此刻,她似乎從雷厲風行的邀月城二把手,變回了那個慣會向城主撒嬌的小女孩。
……賭對了。
易玦終於鬆了一口氣。
幽邃的眼眸中閃過光亮,簡一張了張薄唇,似乎也渴望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憋出了一句:“您這次……還走嗎?”
看了他們的反應,易玦大概能猜到,原主星潯和他們的相處方式是什麼樣子的。
大概不僅僅是一手培養的心腹、屬下,還能算是家人了。星潯給了他們立身之地,而他們眼中的孺慕對星潯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藉慰呢。
不,對於背負著謊言拚命晉升的星潯來說,這可能已經算得上上天難得的恩賜了。
“不走了,暫且留在這裡,多看看這你們打理的邀月城吧,”星潯眉眼柔和,周身鋒利的劍氣似乎也被撫平了,“這些年來,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對著城主,簡一的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等他轉頭看向躍躍欲試想撒嬌的簡蓉時,神情又恢複了冷漠,“還不快去派人備好城主的衣物。”
雖然從等級上來說,城主府排名榜首的簡一作為一把手,地位要隱隱壓簡蓉一頭,但他們簡字輩都是從小被城主親自培養、一起廝混長大的,從來不以上下級相稱。
要是平日裡簡蓉被他這麼用命令的語氣使喚,一定心生不滿,懶散敷衍,但此刻她卻二話沒說,喜氣洋洋地應下了,立刻不見了人影。
接著,星潯將目光轉向空中那團漂浮的霧團子,有些遲疑地卡頓了一下。
據說邀月城城主和莫枕眠關係不錯,可是具體是“不錯”到什麼地步呢?不管是表現得太熟絡,還是太冷淡,都會被簡一看出破綻吧……
呃,不論怎樣,熟人相見總應當打個招呼吧?這總不會出錯吧?
沒時間猶豫太久,星潯露出一個不深不淡的微笑,配上這具身體自帶的蒼涼神秘的氣質,讓人分辨不出她的喜怒:“許久未見,你還是沒變,莫枕眠。”
那雙恍若盛滿璀璨晨星的明澈眼眸,似乎正是因為裝得太滿,反而顯得什麼都沒有。她分明正專注地凝視著莫枕眠,神情溫和,但透過莫枕眠的視角看,卻覺得她不遠也不近,始終有一種摸不著卻除不掉的疏離。
用不同的傀儡相互觀察,有時候真的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霧團子跳了跳,幻化出少女的模樣,語氣一如既往地盈著笑意:“許久不見,星潯。改日再去喝一杯?”
“好。”
說完,兩人便沒再開口,但他們之間似乎環繞著一種無法言說的默契,讓他人無法理解,更無法插入。
「啊啊啊!我好慌啊,他到底有沒有看出什麼不對勁?」星潯看似平靜,實則內心早已心虛至極。
不同於邊遲月那些隻需要服從命令的下屬,也不同於莫枕眠那個對她充滿了憧憬濾鏡的便宜徒弟,簡一是原主星潯第一個撿回來並從小培養長大的孩子,兩人情同父子……啊不,母子,他對原主的了解一定是細致入微的,這讓易玦格外害怕自己演崩。
然而事實證明,易玦其實多慮了。
簡一性情內斂到了彆扭的地步,明明有千言萬語,但就是很難主動說出來。
他見城主在與故人敘舊,便咽下了嘴邊的話,不情不願地告辭,微微低頭的樣子顯出幾分委屈:“今夜邀月城事務還待處理,簡一便不多打擾城主了。”
太貼心了啊!整天自願007,簡直是資本家最愛的那款工具人……
易玦在後麵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默默感歎,心裡莫名產生了那麼一點內疚。
但一眨眼的功夫,易玦就暫時把這份內疚拋到了腦後。
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見識一下仙尊的劍法了……